第六章 停电

晚自习的灯光突然熄灭时，沈倦正在演算一道麻烦的数学题，笔尖在草稿纸上顿出个墨点。教室里先是死寂，接着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，有人撞到了桌子，有人在黑暗里摸索手机。

“停电了？”夏漾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，带着点突如其来的兴奋，“这时候停电，也太刺激了吧！”

很快，灯又亮了起来，同学们没来得及叹息，走廊里便响起班主任的喊声：“各班同学保持安静，按顺序回寝室！”

沈倦跟着人流往楼下走，走到教学楼下，她忽然抬头望向实验楼——那里灯火通明，仿佛刚才的停电只是普通班的幻觉。

“你看实验楼，”夏漾碰了碰她的胳膊，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滋味，“发电机全给他们用了，果然好学生的时间一秒都不能耽误。”

周围的同学也在议论，有人叹气说“这就是差距”，有人开玩笑说“要不咱们去实验楼蹭光？”。沈倦没说话，只是看着那片明亮，想起自己书桌上摊开的不会写的题，还有没背熟的英语单词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。只差六分……中考再多考六分……就好了……

回寝室的路格外热闹，发电机嗡嗡的响声从远处传来，勉强供着楼道里的应急灯，光线昏黄得像支快燃尽的蜡烛。大家摸黑洗漱，牙缸碰撞的声音、拖鞋踩水的声音混在一起，倒比平时更有生气。

“八点半了，躺床上歇着吧！”寝室长拍了拍手，她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，“反正也没电刷题，不如养精蓄锐。”

可谁睡得着？刚躺了没十分钟，寝室里的一个女生就翻了个身：“要不玩真心话大冒险？我这儿有个饮料瓶，昨晚喝完忘扔了。”

提议立刻被全票通过。八个人摸黑凑到寝室中央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，把橙汁瓶放在地上转起来。瓶口转得飞快，最后晃晃悠悠，指向了夏漾。

“大冒险！”夏漾毫不犹豫地喊。寝室长憋着笑说：“去敲隔壁寝室的门，说‘我是奥特曼’！”夏漾真就光着脚跑过去，然后被寝管逮个正着，在寝管的眼神警告下，夏漾谎称要上厕所，接着趁寝管会房间的空档，又从厕所快速跑回来，路过隔壁寝完成了任务，回来时笑得喘不过气：“隔壁以为闹鬼了，尖叫声快把楼掀了！”

瓶子又转起来，这次稳稳地指向了沈倦。

“真心话！”不知是谁喊了一声，大家立刻安静下来，连呼吸声都轻了。邻床的女生凑近了些，声音里带着点狡黠：“沈倦，你对班里哪个男生有好感？”

沈倦愣住了，黑暗里她的眼睛睁得圆圆的，像只受惊的小鹿。“啊？”她迟疑了半天，才小声说，“班里男生……都谁啊？”

寝室里瞬间爆发出笑声，有人拍着床板喊：“沈倦你是真学霸啊，眼里只有卷子是吧！”夏漾笑得最厉害，凑到她耳边说：“就是天天在后排打篮球那个，还有数学课总被老师点名的……都长得……特、帅！你就一点没注意到？”

“换个问题换个问题，”寝室长打圆场，“问点简单的——你觉得这次月考，自己能进步几名？”

“不知道，”沈倦老实回答，“能稳在现在的水平就好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点笃定，像在黑暗里给自己打气。

瓶子又转了几圈，轮到寝室长时，她选了大冒险，被要求学狗叫，结果学得太像，引来楼下宿管阿姨的敲门：“哪个寝室在闹！再不睡记过了啊！”

大家赶紧噤声，摸黑爬回自己的床铺。夏漾的头垂下来，借着月光冲沈倦做了个鬼脸，轻声说：“晚安。”

沈倦吓了一跳，稳住心神后回了一声晚安，把被子往上拉了拉。黑暗里，她忽然想起实验楼的灯火，想起自己没背完的单词，还有刚才那个关于“男生”的问题——她确实认不全班里的男生，不是故意的，只是那些名字和脸，总也不能对号入座，就像单词一样，总也记不住。

窗外的发电机还在嗡嗡作响，像只不知疲倦的虫。沈倦闭上眼睛，心里默默背着古诗文，不知不觉就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