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晚自习

晚自习的灯光漫过摊开的物理练习册，沈倦握着笔的手悬在半空，笔尖在草稿纸上方顿了顿，落下时带着股利落的锋锐。一道受力分析图很快成型，箭头末端的勾锋像出鞘的小刀，干净利落地劈开了混乱的思路。

“借我瞅瞅。”夏漾的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她的课桌，声音里带着点刚和后排男生聊完天的雀跃余温。她把自己的练习册推过来，上面的字迹娟秀得像细铁丝绣的花，每个公式都写得规规矩矩，却在最后一步卡了壳，铅笔涂涂改改的痕迹像片小乌云。

沈倦没说话，拿起铅笔在她的图上添了道虚线：“这里漏了静摩擦力的反作用力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怕惊扰了空气里漂浮的粉笔灰，好吧，其实就是怕惊扰了讲台上玩手机的物理老师。

夏漾“呀”了一声，又连忙捂嘴，抬头窥见物理老师没注意到，才用笔尖在沈倦画的虚线上来回描着：“难怪总不对！你这笔锋跟手术刀似的，一刀就戳中要害。”她转头冲后排轻声炫耀，“哎，你们看沈倦画的受力图，比老师板书还带感！”

几个男生凑过来，啧啧称奇。“沈倦这字绝了，看着就提神。”“不像夏漾，写得跟女生似的——哦不对，你就是女生。”夏漾笑着用腿在课桌底下踹了那男生一脚，回头时眼里还闪着笑，却把练习册往沈倦那边推了推：“再帮我看看这道？求加速度的。”

沈倦接过册子，指尖触到夏漾娟秀的字迹，忽然觉得很奇妙——一个像出鞘的刀，一个像绕指的柔，却在同一道题上碰了头。

“用牛顿第二定律，F合=ma。”沈倦在她的公式旁补了个F的矢量符号，箭头末端特意收得锋利，“这里要标方向，不然会扣分。”

夏漾盯着那个箭头看了会儿，忽然拿起笔，翻到练习册第一页，在自己的名字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刀，又拿起沈倦的练习册翻到第一页，疑惑扭头，用眼神质问“你没写名字？”沈倦默默把书合上立起，显出写在侧面的名字，夏漾不理解，但尊重，在沈倦的名字旁画了朵小花。“这样就配套了。”她把册子推回去，眼里的光比台灯还亮，“放学去不去小卖部？我请你喝饮料，就当谢师宴——你这临时老师当得比真老师还清楚。你喜欢什么饮料啊？”

沈倦看着那朵歪歪扭扭的小花，第一次没找借口拒绝：“绿茶吧。”窗外的月光刚好爬上来，落在两人摊开的练习册上，把锋利的笔锋和娟秀的字迹，都镀上了层毛茸茸的光。后排的男生还在聊篮球赛，夏漾偶尔插句嘴，笑声像风铃在晃，惹来老师的眼神警告，而沈倦低头演算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，竟和那笑声融在了一起。

收作业时，物理课代表看着她俩倘开的练习册，忽然笑了：“沈倦的字真……有个性啊，夏漾的字倒工工整整，一点儿不跳脱。都说字如其人，这句话在你俩这儿咋不灵了嘞？”

夏漾礼貌地笑了笑，回头冲沈倦挤了挤眼睛，沈倦没回应，只是沉默地解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