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考的铃声像道紧箍咒,第三场物理开考时,沈倦的指尖在答题卡上顿了顿。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“力学综合”几个字上,油墨反光刺得她眼睛发花。深吸一口气,她抓起笔,选择题的选项在笔尖下一个个被涂黑。
等她把最后一道选择题的选项敲定,下意识抬腕看表——离交卷只剩二十五分钟。心脏猛地一沉,卷面后半部分的实验题和解答题还空着,密密麻麻的题干像群张牙舞爪的虫。
“算了。”沈倦咬了咬下唇,笔尖转向压轴大题。实验题考的是游标卡尺读数和误差分析,步骤繁琐,分值却不如大题重。她飞快地在草稿纸上画受力分析图,箭头依旧锋利,可计算过程却像被缠住的线,公式列了一串,数字代进去却总对不上。
慌乱地抬腕看表,只剩两分钟了,沈倦神经绷紧,看着草稿纸上混乱的计算过程,忽然停了笔——最后一道大题根本来不及算了。
铃声响起时,沈倦的手还在抖。答题卡上,实验题的空白像块丑陋的补丁,压轴大题的最后一问只写了“解:”,后面跟着道孤零零的冒号,像句没说完的叹息。她放下笔,指尖的冷汗洇湿了卷面边缘,连带着那些带锋锐的字迹都显得蔫了。
晚饭时,食堂里到处是讨论物理卷的声音。“最后那道题的加速度算出来是多少?我算的9.8,感觉不对啊!”“实验题的游标卡尺读数,到底是10.2还是10.20?”沈倦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,扒拉着米饭,味同嚼蜡。
回班时,教室里已经炸开了锅。后排男生拍着桌子骂出卷老师“不当人”,说最后一道题的计算量能抵得上三张数学卷;前排女生凑在一起对答案,声音里带着哭腔。夏漾第一个冲过来,书包往桌上一摔,整个人趴在沈倦背上,声音闷闷的:“完了沈倦,我实验题全错了!游标卡尺我看反了刻度,大题更是连公式都列不出来……”
沈倦刚想抬手拍她的背,前桌的男生忽然转了过来。他叫林辰,中考排名在班里前五,是班里公认的学霸之一。此刻他手里转着笔,目光落在沈倦摊开的物理课本上,忽然开口:“你物理考得怎么样?”
沈倦愣住了。她和林辰几乎没说过话,为数不多的交集也只是他托自己给后桌女生传纸条和一些零食——全班都知道,林辰喜欢那个扎高马尾的女生,从开学就一直在追,一个月了还没拿下,倒不是心不诚,主要是他……空有才华,没有颜值,和自己后桌站在一起,身高难分伯仲,班里女生都觉得:他俩能成?悬~。可就在不久的将来,分班之后的初次见面,是他们俩个端着饭坐在一起说笑,只能感叹——好女怕缠郎。此刻他突然搭话,语气平淡得像在问“今天天气怎么样”,让她一时不知该怎么接。
“还行。”沈倦讷讷地说,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课本。
林辰“哦”了一声,没再追问,转了回去,继续和同排的另外三个男生讨论。要说沈倦这座位真是好,前面四位,中考排名班级前五,同排另外三人和自己同宿舍,自己的后桌是和很温柔的漂亮小姐姐,排完座位的那天晚上,寝室里都在讨论天仙班主任的暖心举动,开学前拍视频发到班级群给我们介绍寝室的位置,军训的时候给我们温柔的嘱托,还带了包盐,怕我们脱水,排座位也是,把我们和相熟或者同寝的排在一起,安抚我们因无知而害怕的心灵。
沈倦回答完总觉得后背有点发烫,好像刚才那句“还行”说得格外心虚——实验题和最后一问的空白,哪能算“还行”?
“别管他,”夏漾从她背上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“肯定是想问后桌又不好意思,拿你打掩护呢。”她拽过沈倦的手,轻轻拍了拍,“你别骗我,你是不是也没考好?我看见你交卷时脸色都白了。”
沈倦看着夏漾泛红的眼眶,忽然松了口气。比起林辰那句没头没尾的问话,夏漾的哀嚎和担忧才更真切。她反握住夏漾的手,声音放轻了些:“我也空了题,但你看班里谁不是唉声叹气的?不都是卷子没写完?”
窗外的晚霞把天空染成橘红色,教室里的喧嚣还在继续。沈倦望着前桌林辰的背影,又看了看趴在桌上唉声叹气的夏漾,忽然觉得,那些没答完的题、没说出口的话,或许都是高中的一部分——像物理卷上的空白,虽然刺眼,却也留着点未完待续的可能。
她翻出演草纸,继续算着卷子上没做完的题,答案出来时,夕阳刚好漫过纸面,把那道带着肯定的等号,镀上了层温暖的金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