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书房内檀香袅袅,鎏金铜炉里的龙涎香漫过书架上的典籍,却驱不散空气中暗涌的锋芒。
太子奚珩立于殿中,明黄蟒袍下摆扫过金砖地,带着几分刻意的威仪。
“皇妹,父皇尚未发话,你便私调子桑瑜部驰援惠州,莫非是急着替父皇分忧,连规矩都不顾了?”
奚乐斜倚在紫檀木椅上,素手把玩着腰间玉佩,唇角噙着不变的浅笑。
“皇兄这话倒奇了。
云州的事情早已解决,惠州又遭蛮族劫掠,百姓流离失所,子桑将军带兵护境,难道不是分内之事?”
她抬眼时,眸底的笑意淡了几分。
“倒是皇兄,这几日在京中忙着清查户部库银,怎就没空看看惠州,又传来的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书信?”
“书信?”
赵珩挑眉,语气带着几分不屑。
“不过是些乡野传闻,蛮族小股骚扰罢了,值得兴师动众?”
“乡野传闻?”
奚乐轻轻放下玉佩,声音清润却字字带力。
“皇兄怕是忘了,当年镇守惠州的老将军,正是死在蛮族突袭中。
如今子桑将军带去的,不仅是将士,更是替亡魂守疆土的心意。”
她站起身,裙摆拂过地面无声。
“何况,此事我三日前已奏请父皇,御批在此。”
说罢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卷轴,轻轻展开。
龙椅上的“皇上”眯着眼,手指无意识敲着扶手。
他脑中正乱糟糟地盘算——前日太子竟敢在参汤里加东西,真当他这“草精”好欺负?
偏偏眼前这位公主是那位大人的主子,可不能让她受委屈。
“咳咳。”
他清了清嗓子,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威严,却掩不住一丝古怪。
“奚乐既已禀过,便不算越矩。”
目光转向太子时,陡然沉了沉。
“赵珩!你身为长兄,却对皇妹如此咄咄逼人,幼时太傅教的‘兄友弟恭’,都吃到狗肚子里去了?”
赵珩脸色一僵,捏紧了袖中的拳头。
他原以为父皇会偏袒自己,毕竟历来储君与公主相争,哪有公主占先的道理?
可今日这话,分明是护着奚乐。
“儿臣……”
他刚想辩解,却被皇上打断。
“不必多说!”
龙椅上的人拍了下扶手。
“罚你回去抄两千遍《论语》,三日之内交上来!若有一字潦草,再加两千遍!”
“儿臣遵命。”
赵珩低头应着,额角青筋却突突直跳。
转身退下时,他眼角的余光扫过奚乐,见她依旧笑意盈盈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,心底的阴火更旺了——父皇定是丹药吃多了,脑子糊涂了!
从前哪会为这点事罚他?
看来,是时候加快些脚步了。
这龙椅,也该换个人坐了。
殿门合上的瞬间,奚乐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。
她走到龙椅旁,假皇上连忙站起身来。
“公主息怒,我已经惩罚太子了。你可不要告诉大人今日之事。”
“嗯,桶子不会怪罪你的,而且今日之事它已经知道了。”
这时一个金桶出现。
“哼,他那点心思,瞒得过谁?”
系统哼了一声,语气却又软了下来。
“公主殿下,你也别大意,你那皇兄近来动作频频,户部那边被他换了不少人,怕是在为……”
‘皇上’连忙朝金桶跪拜。
“大人,我不是有意瞒您的……”
话未说完,就被系统打断。
“知道了,你先闭嘴,没看到,我在和我家公主殿下说话吗!”
‘皇上’连忙噤声,站到一旁。
“我明白。”
奚乐接过‘皇上’递来的茶,指尖温凉,
“粮草已送抵云州,阿瑜将军那边有阿慕相助,惠州无忧。
至于京中之事……”
她抬眼望向窗外,檐角的龙纹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“我那皇兄急着往前冲,我自当‘成全’他。”
话音刚落,殿外忽然传来内侍的高唱。
“启禀陛下,镇国公求见——”
奚乐端茶的手顿了顿,眼底闪过一丝了然。
镇国公是太子的岳丈,这时候来,怕是为了刚才的罚抄求情。
她唇角重新扬起笑意,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沫。
“看来,皇兄的‘援军’来得挺快。”
系统撇了撇嘴,低声嘟囔。
“这群人类……”
奚乐迅速站起身来,站在下面,让‘皇上’又坐了上去,系统回到脑海里。
随即扬声道,“宣。”
门被推开时,镇国公佝偻着身子走进来,刚要行礼,却见奚乐也在。
眼中闪过一丝诧异,这太子也没说公主在啊,随即又如常跪下。
“老臣参见陛下,参见公主殿下。”
“镇国公免礼。”
‘皇上’揉了揉眉心。
“何事求见?”
镇国公叩首道。
“老臣听闻陛下罚太子抄书,太子年幼时便不喜笔墨,三日抄两千遍《论语》怕是……”
“年幼?”
奚乐轻笑出声。
“镇国公怕是忘了,皇兄今年已二十五,比本宫还长七岁呢。”
镇国公噎了一下,随即道。
“公主说笑了。
只是太子乃国之储君,若整日埋首书卷,怕是耽误了朝政……”
“朝政?”
奚乐声音清冽。
“莫非镇国公觉得,让皇兄明白‘为政以德’‘兄友弟恭’的道理,不重要?
还是说……”
她话锋一转,目光陡然锐利。
“镇国公觉得,父皇的旨意,可以随意置喙?”
镇国公额头渗出冷汗,他没想到这位以前沉迷享乐的公主,现在言辞竟如此锋利。
龙椅上的‘皇上’适时开口。
“镇国公的心意,朕已知。
但罚抄是为了让他静心,懂理,更好的为政,所以此事不必再提。
退下吧。”
镇国公碰了个软钉子,只能讪讪告退。
殿内重归寂静,奚乐望着殿外流云,忽然笑道。
“这京城里的风,是越来越急了。”
‘皇上’望着她沉静的侧脸。
“公主殿下,这条路怕不好走。”
“既选了,便没什么不好走的。”
奚乐转身,眼底笑意清亮。
“何况,本宫从来不是一个人。”
远处的宫墙隐在暮色里,檐角的风铃轻轻作响,像是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,奏响了前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