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楼上的绿色信号弹刚划破天际,孔慕就握紧了手里的望远镜——那是她刚刚从空间里拿出来的。
镜头里,远处的烟尘渐渐清晰,当先那骑红马的身影,铠甲上还沾着暗红的血渍,不是子桑瑜是谁?
“开城门!快开城门!”
孔慕转身就往楼下冲,对着守卫扬声。
“我们的大英雄回来了!”
又扭头喊住旁边的李钰。
“李姑娘,带救援队在门口候着,估计有伤员!”
李钰应声去了,孔慕已踩着石阶跑到城门口。
子桑瑜的马刚到门边,她就迎上去,笑眼弯成了月牙。
“恭喜凯旋啊,子桑将军!”
子桑瑜翻身下马,铠甲碰撞发出脆响,脸上虽没什么笑意,语气却松快了些。
“总算能还给百姓一个安稳的城了,蛮族短期内不敢再犯。”
她顿了顿,看向孔慕,眼底难得带了点温度。
“阿慕,我们也能回京城了,去和阿乐一起了。”
“那必须的!”
孔慕拍了下手。
“我早就想她那小厨房的点心了!”
几日后,京城门口。
奚乐一身素色常服,远远见着两人就笑了。
“可算把你们盼回来了。”
“还从没来过阿乐这公主府呢,
只能说不愧是公主府,
这真舒服。”
孔慕一进公主府就瘫在廊下的椅子上。
“边境的风能把人吹秃。”
子桑瑜没接话,目光落在正厅门口的中年妇人身上,眉头微蹙。
那妇人穿着体面的青色衣裙,正指挥丫鬟摆果盘,侧脸看着有些眼熟。
她忽然想起什么,拉了拉奚乐的袖子,朝那边偏了偏头。
“那人是?”
奚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笑意不变。
“哦,那是我奶娘,崔嬷嬷。”
孔慕刚端起茶杯,手猛地一顿,差点把水洒出来。
她记得那本小说里写过,这个崔嬷嬷明明是太子的人,怎么成了奚乐的奶娘?
她不动声色地看了子桑瑜一眼,见对方也抿着唇没说话,显然也觉得不对劲。
“都别站着了,进来坐。”
奚乐像没察觉两人的异样,笑着往里让。
“青儿,把菜都上上来,我备了你们爱吃的。”
“是,殿下。”
青儿脆生生应着,转身去了后厨。
崔嬷嬷这时也走了过来,给三人福了福身,声音温和。
“二位姑娘一路辛苦,公主刚吩咐老奴炖了汤,等会儿让丫鬟给你们端来。”
子桑瑜淡淡颔首,没说话。
孔慕连忙打圆场。
“多谢崔嬷嬷,听说你的手艺在公主府里也是数一数二的,早想尝尝了。”
心里却在飞快盘算——这崔嬷嬷在公主府待了那么久?
奚乐知不知道她的底细?
奚乐端起茶盏,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,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云淡风轻的笑,仿佛没有发现什么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,崔嬷嬷刚才摆果盘时,那枚藏在袖口的银质莲花纹令牌,被她看得一清二楚。
正厅里的菜很快上齐,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,映着烛火暖融融的光。
孔慕没话找话地夸着桌上的水晶虾饺。
“阿乐,你府里的厨子手艺又精进了,这虾饺的褶子比上次你带去我府里的还匀整。”
奚乐执筷的手顿了顿,眼尾扫过侍立在侧的崔嬷嬷,笑意更深了些。
“后厨新来了个南方师傅,说这虾饺得用晨露和面才够鲜。
崔嬷嬷特意让人每日天不亮去采露,倒是费了些心思。”
崔嬷嬷适时欠身。
“公主殿下体恤姑娘们辛苦,老奴不过是做些分内事。”
子桑瑜忽然放下筷子,金属碰撞的轻响让空气静了一瞬。
她抬眼看向崔嬷嬷,目光锐利如刀。
“崔嬷嬷在府里待了多少年了?”
崔嬷嬷脸上的笑容僵了半分,随即又柔和下来。
“回姑娘的话,老奴打小就跟着殿下,算起来也有十多年了。”
“哦?”
子桑瑜眉峰微挑。
“我前几年在宫中养伤时,似乎没见过嬷嬷。”
这话一出,孔慕心里咯噔一下——子桑瑜当年因家族原因,被皇上要求在宫里待着,若崔嬷嬷真是从小跟着奚乐,没理由不认识。
崔嬷嬷的手悄悄攥紧了帕子,声音却依旧平稳。
“那时老奴母亲病重,告假回了趟乡下,倒是错过了与姑娘相识的缘分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
子桑瑜没再追问,重新拿起筷子,只是夹菜的动作慢了许多。
孔慕瞅着奚乐,见她正慢悠悠地用筷子夹着鱼刺,仿佛眼前的对话与她无关,忍不住用脚尖在桌下轻轻踢了踢她的鞋。
奚乐抬眸,冲她眨了眨眼,忽然对崔嬷嬷说。
“嬷嬷也忙了一天,先下去歇着吧,这里有青儿伺候就够了。”
崔嬷嬷应声退下,脚步在门口顿了半秒,才消失在回廊尽头。
她刚走,孔慕就压低声音。
“阿乐,这崔嬷嬷……”
“嘘。”
奚乐用手指抵了抵唇,拿起茶壶给两人续上茶。
“尝尝这雨前龙井,是太子皇兄前几日送来的。”
子桑瑜端起茶杯,指尖在微凉的杯壁上划过。
“你故意提太子?”
“不然怎么知道她耳朵尖不尖?”
奚乐轻笑一声,往窗外瞥了眼。
“刚才她退下去时,裙摆扫过廊下那盆兰花,花瓣上的露水都震下来了——若真是无事,何必走得那么急?”
孔慕恍然大悟,拍了下桌子。
“所以你早知道她有问题?”
“猜的。”
奚乐放下茶壶,眼底闪过一丝锐光,
“我那好皇兄总想往我身边塞人,这个崔嬷嬷去年才又重新‘回’府,在府外那段时间的事查着很清白,偏生太过周全,周全得像在演戏。”
子桑瑜捏着茶杯的手紧了紧。
“需要我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
奚乐打断她,笑意里添了几分算计。
“留着她,正好让我那太子皇兄‘知道’我最近在忙些什么。
倒是你们,这次回来,打算在京里待多久?”
孔慕立刻接话。
“起码得等你的‘大事’有眉目了再走!
我可还等着喝你登基那天的庆功酒呢!”
奚乐笑着摇头,指尖敲了敲桌面。
“急什么?好戏才刚开场呢。”
窗外的光悄悄爬上窗棂,照得三人脸上的神色各有不同,只有桌上的茶烟,还在袅袅地缠着不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