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桑瑜在楼中静候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剑的穗子。
这处曾困住她许久的地方,梁上的蛛网似乎都带着陈旧的气息,与她此刻翻涌的心绪格格不入。
不多时,楼下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,伴随着太监尖细的嗓音穿透窗棂。
“子桑瑜小姐何在?”
子桑瑜霍然起身,银甲碰撞发出清越的脆响。
她走到厅中站定,脊背挺得笔直:“臣女在此。”
那太监快步走进来,身后跟着一众捧着仪仗的随从,浩浩荡荡挤满了狭小的楼梯口。
他展开明黄的圣旨,清了清嗓子,语调抑扬顿挫地宣读起来,每个字都清晰地砸在空气里。
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子桑家通敌叛国一案,经查证纯属诬陷,即日起平反昭雪,恢复名誉……特命子桑瑜承袭镇国将军之职,掌桑家兵权,钦此——”
子桑瑜屈膝跪地,双手高举过顶接过圣旨,锦缎的触感温热,烫得她指尖微颤。
“臣女领旨,谢主隆恩。”
她的声音比平日沉了些,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哽咽。
太监收了圣旨,脸上堆起熟稔的笑意。
“恭喜镇国将军了,往后前程似锦,老奴就先回宫复命了。”
说罢又寒暄几句吉利话,便带着人浩浩荡荡地去了。
子桑瑜握着圣旨站在原地,阳光透过窗缝落在圣旨上,明黄的底色泛着晃眼的光。
她想起父兄临刑前的眼神,想起那些在深夜里灼痛她的冤屈,喉间像是堵着什么,久久说不出话。
“孩子,恭喜你啊。”
一个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,是在这楼中一直照拂她的苏妈妈。
老人手里还拿着刚缝好的护膝,走到她面前,眼眶微微发红。
“总算能走出这地方了。”
子桑瑜转过头,素来冷硬的侧脸柔和了几分。
“苏妈妈,自我子桑家蒙难,满门抄斩,我沦落到这楼里苟活,是您一直偷偷给我送衣送食,替我挡了不少明枪暗箭。
这份恩情,我子桑瑜没齿难忘。”
她握住苏妈妈枯瘦的手,语气恳切。
“苏妈妈,跟我一起走吧,去将军府,我养您老。”
苏妈妈拍了拍她的手背,笑得眼角堆起皱纹。
“傻孩子,我在这楼里待了大半辈子,早就习惯了。
如今你得了势,旁人看在你的面子上,也不会再欺辱我,日子安稳得很。”
她轻轻抽回手,推着子桑瑜往外走。
“我就不跟你去了,那外面的规矩多,我这老婆子也住不惯。”
子桑瑜还想再说什么,苏妈妈却摆了摆手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。
“去吧,孩子。
将军府怕是积了不少灰,等着你回去打理呢。
该做的事还多着,别耽误了时辰。”
子桑瑜知道再劝无益,只能深深看了苏妈妈一眼,郑重道。
“苏妈妈,日后若有任何事,哪怕是芝麻大的小事,也一定要派人去将军府找我。”
“哎,知道了。”
苏妈妈笑着挥手。
“快走吧。”
子桑瑜攥紧圣旨,转身踏出楼门,阳光瞬间将她包裹,铁甲在光里泛着新生的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