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书房内的阴寒之气随着魂魄消散渐渐淡去,只剩下梁柱间未散的微尘,还在诉说着方才跨越阴阳的对峙。
孔慕伸了个懒腰,踢掉脚上的绣鞋,盘腿坐到紫檀木的长案上,随手抓起一块没吃完的桂花糕。
“折腾这大半宿,可算能喘口气了。
说起来,那狗尾巴草精去哪了,又在桶里待着了?”
“桶子里歇着呢。”
系统的声音从金桶上飘出来,带着点打哈欠的慵懒,
“刚给他说金桶里有一些灵气,他想在里面再待一会,吸收吸收。”
奚乐走到窗边,推开半扇雕花木窗,晨露的清新混着宫墙内特有的沉水香气涌进来。
她望着远处渐亮的天际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的缠枝纹。
“今日早朝,该让这位‘父皇’去露露面了。”
子桑瑜收起佩剑,铁甲碰撞发出轻响。
她走到奚乐身侧,目光落在宫墙外的方向,声音比往日柔和了些许。
“桑家军那边,我会亲自去说。
祖父他们既说了会托梦,总有法子让兄弟们信的。”
“不必急在一时。”
奚乐转头看她,眼底的笑意温和了几分,
“先让‘父皇’下道旨意,为子桑家平反昭雪,恢复爵位,再把当年参与构陷的官员一一清算。
白纸黑字写着,比什么都管用。”
孔慕从案上跳下来,拍了拍手上的糕渣。
“我觉得行。
再者说,咱们阿瑜如今手握重兵,那些老狐狸就算心里犯嘀咕,也不敢明着跟咱们唱反调。”
她说着凑近子桑瑜,用肩膀撞了撞她的肩膀,
“到时候让‘皇上’把兵权正式交还给你,子桑家的荣耀,得一点一点挣回来。”
子桑瑜垂眸,指尖划过腰间佩剑的穗子,喉间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这时,金桶突然“咔哒”响了一声,假皇上的声音从里面钻出来,带着点怯生生的试探。
“大……大人,地府那边回话了,说先皇已经押去‘永恒绝灭之渊’了,
还让小的……问问您这边还有别的吩咐吗?”
系统“啧”了一声。
“没你事了,老实待着好好吸你想要的灵气吧!等什么时候用得着你演皇帝,再叫你出来。”
桶里立刻没了声响。
奚乐指尖拂过衣襟上绣着的暗纹,对系统扬声道:“桶子,时候不早了,让那假皇上出来吧,我们该走了。”
“得嘞,公主殿下!”系统应得干脆,金桶立刻“咔嗒”一声弹开盖子。
只见方才还在桶里缩成一团、偷偷吸收灵气的假皇上,趔趄着滚落在地,龙袍下摆沾了些灰尘,倒显得有几分真实的狼狈。
他抖了抖袖子,连忙爬起来,对着奚乐躬身行礼,那姿态里还带着点草木精怪的生涩。
奚乐眸光平静地扫过他,缓缓开口。
“你照旧装着沉迷修仙炼丹的样子,晨昏定省不必勤勉,朝臣奏对时多些敷衍,万不能让人看出破绽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添了几分郑重。
“今日早朝,你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颁一道圣旨——昭告天下,子桑家通敌叛国一案纯属诬陷,现已沉冤得雪。
再传旨,让子桑瑜承袭将军府爵位,接替替镇国将军一职,掌桑家兵权。”
假皇上连忙点头如捣蒜,声音里带着点紧张的颤音。
“我……我记下了!
一定装得像模像样,绝不让人瞧出半点不对!”
他生怕忘了,还伸手拽着龙袍前襟,低声碎碎念。
“沉迷炼丹,对,谁说话都爱答不理,眼神要飘……子桑家平反,子桑将军承袭爵位、掌兵权……”
孔慕在一旁看得直乐,几步凑过去,伸手戳了戳他身上绣着金龙的袍角,笑得眉眼弯弯。
“放心,有我们家系统盯着呢,真要是忘了词,它能在你脑子里直接念提词儿。
就是待会儿上了朝,别紧张得手抖,念圣旨时结结巴巴的,反倒引人怀疑。”
假皇上被她戳得一激灵,猛地挺直腰板,却还是忍不住搓了搓手。
“我……我一定会稳住。
就是这龙袍怎么感觉比平常沉了许多,压得我根须都发紧,叶子都快蔫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