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皇的魂魄刚在御书房站稳，地府的阴寒之气便丝丝缕缕漫开来。
他迷蒙的双眼扫过周遭，待看清子桑瑜身上带着的那泛着冷光的长剑时。
猛地一个激灵，魂魄都似在颤抖，色厉内荏地尖声叫道。
“子桑……子桑家的余孽？你怎么敢闯进宫来！”
子桑瑜握着佩剑的手青筋暴起，指节泛白，声音冷得像淬了三冬寒冰。
“皇上？我倒真没想到，死了还能再瞧见你这副令人作呕的嘴脸。”
她侧身让开，身后一众虚影缓缓显露，
“你再好好看看，这些人，你认得吗？”
那是子桑家满门忠烈的魂魄——有白发苍苍、曾镇守边疆的祖父，
有正值壮年、血染沙场的父兄，
甚至还有几个尚是稚童模样、眉眼间依稀有子桑家轮廓的孩童。
他们身形虽虚幻，眼中却燃着不灭的悲愤烈焰，死死盯着先皇，仿佛要将那血海深仇一字一句刻进魂魄里。
先皇被这阵仗吓得连连后退，后腰撞在龙椅扶手上才稳住，梗着脖子强撑：“你们……你们想干什么？
朕乃九五之尊，即便身死，也轮不到你们这些逆臣贼子放肆！”
“放肆？”
奚乐刚放下茶杯，指尖还沾着茶渍，闻言轻笑一声，眼底却无半分暖意，
“父皇怕是忘了，当年为了吞并子桑家的兵权。
是谁给他们扣上‘通敌叛国’的罪名，又是谁一声令下，让子桑家满门上下血染青阶？
那些忠魂死前喊的冤，在地府就没飘进过您耳朵里？”
皇上眼珠一转，突然换上副悲戚模样，对着奚乐哭道：“华安，朕的好女儿啊！
父皇当年那般疼你，你怎么能和这些罪人一起来讨伐父皇？
快，快护驾，护着父皇！”
奚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，嘴角弧度更深，却冷得刺骨。
“父皇？疼爱？
您怕是假话说多了，连自己都信了吧。
您对我好，
不过是因为我是女子，
对您的皇位构不成半分威胁，
只想把我驯成最忠诚的狗，
最锋利的暗刀罢了。”
“怎么会呢！父皇是真心疼爱你的啊！”
先皇急忙辩解，见奚乐不为所动，又换了说辞，
“你忘了？
你母妃当年多爱我，你忍心看着她曾经倾心相付的男人，被人这般欺辱吗？”
先皇还想再说些什么，却被奚乐冷声打断。
“我怎么会忘记母亲对您的爱？
我见过她为您洗手作羹汤的温柔，也见过您为了皇后一句谗言，将她打入冷宫的狠心，还有……——您对她有多狠，我便对您有多恨。
若不是母亲临终前攥着我的手，让我莫要为她复仇、莫要染上弑父的污名，此刻您的魂魄，怕是早已散了。”
“对对！
你看你母妃都让你别伤害我了，你这般做，对得起她吗？”
先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，急忙接话，又慌忙撇清，
“还有你母妃，她也不是我想害的，是皇后！是她嫉妒你母妃，故意误导我，我才……”
“母亲不让我伤害您，不是还念着旧情，只是不想我被仇恨困住，不想我背上弑父的罪名，毁了自己的人生。”
奚乐语气平淡，却字字清晰，
“至于皇后，她欠的债，迟早也会下地府来陪您，急什么。”
她话锋一转，目光扫过先皇惨白的魂魄，落在子桑瑜身上。
“而且现在，并非我要对您做什么，而是子桑家千万冤魂来找您算账。
这般说来，倒不算我违逆母亲的嘱托。”
说完，她便看向子桑瑜，眼神示意：“阿瑜，你们子桑家想怎么做，便放手做吧。”
子桑瑜沉重点头，应了声“好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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