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西郊外的风带着草木的清气,拂过临溪而建的小茶馆。
子桑瑜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,指尖在木桌上轻轻叩击着,起初还算平缓,
渐渐地,那频率越来越快,像急雨敲打着窗棂,泄露了她心底按捺不住的焦灼。
她望着窗外潺潺流淌的溪水,眼前却反复闪现着近日来的桩桩件件。
许多事分明还循着前世的轨迹在走,可细微处又藏着难以言喻的偏差。
像一幅临摹的画,乍看与原作无异,细看却总觉笔触有别。
先前那些既定的事,往后是否会偏离轨道?
她此刻正等一个至关重要的确认,好决定自己是否还能依着前世的记忆,一步步走下去。
“这位小姐,这儿人少,能否让我搭个座喝杯茶?”
一个陌生的男声自身后响起,话音未落,便有只手要往子桑瑜肩上拍来。
她没有回头,只听得“噌”的一声轻响,腰间长剑已出鞘,寒光一闪,剑刃稳稳架在了来人颈侧,带着凛冽的锋芒。
“滚。”她声音冷得像淬了冰,“我这桌有人了。”
男子却不慌不忙,缓缓抬手,用两指轻轻拨开颈边的剑刃,力道不大,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沉稳。
他顺势走到对面坐下,动作自然得仿佛本就该坐在那里。
子桑瑜猛地转头,看清来人面容的刹那,眼眶倏地红了,到了嘴边的话刚要出口。
却被对方抬手按住嘴唇的禁声手势打断。
男子端起桌上的凉茶一饮而尽,随后起身,不发一语地往外走。
子桑瑜立刻跟上,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茶馆后的密林。
林间枝叶繁茂,遮天蔽日,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。
“放心,这林子四周我都布了药粉,寻常人靠近便会察觉。”
男子停下脚步,声音压得极低,“天上地下还藏着些‘宝贝’盯着,这里最是安全。”
“王叔!”子桑瑜再也忍不住,声音里带着压抑许久的激动与哽咽,“你没事,真是太好了!”
王叔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,叹了口气:“桑家军……除了战死的弟兄,还有你家满门、他那边的人……如今剩下的老家伙怕也只有我和老邓,还有那家伙了,其他都是些小辈了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他喉头哽咽,终究没能说下去。
沉默在林间蔓延片刻,他才转开话题,目光落在子桑瑜腰间的剑上。
“刚才那出剑的速度,倒是精进了不少。看来这些年,你从没有松懈过。”
“我一直在等。”
子桑瑜握紧了剑柄,指节泛白,声音里带着沉甸甸的决绝。
“等那一天到来,从不敢有半分懈怠。那些枉死的亡魂,日夜都在我耳边说着,不能停下。”
王叔看着她眼底的火光,沉声问:“你当真想好了?要跟着那位走下去?”
“王叔,你信我。”
子桑瑜抬眼,目光坚定得像磐石,“她一定会是个好皇上,会给这天下一个朗朗乾坤。”
“我们自然是信你的。”
王叔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,递了过去,“只是大家都想再当面确认一次罢了。这是这次飞鸽传书的人名清单。”
子桑瑜展开纸条,借着透过枝叶洒下的斑驳天光细看,上面的名字一个个映入眼帘——竟与前世她所见的分毫不差。
她心中微动,看来前世的轨迹并未全然崩塌,那些记忆仍有可信之处,只是要格外留意那些悄然滋生的变数。
她将纸条凑到唇边,点燃火折子,看着它在掌心化为灰烬,随风飘散。
“这些人……要处理吗?”王叔问道。
“暂时不。”
子桑瑜摇了摇头,眼神冷冽,
“免得打草惊蛇。再等等,过不了多久,自会有清算的时刻。”
她没说清,要除掉的是这名单上的人,还是另有其指。
王叔看着她此刻的模样,眉宇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狠厉。
终究只是点了点头:“好。那我先离开了,后面还有些事要布置。”
“王叔,你务必小心。”
子桑瑜望着他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。
“等着吧,等我用他的血祭奠亡魂那日,我们再一起痛饮三杯。”
“好,我等着。”
王叔深深看了她一眼,
“你也一样,万事当心。”
说罢,他转身没入密林深处,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树影之中。
子桑瑜在原地站了许久,直到林间的风渐渐凉了。
才转身,一步步走出树林,背影孤绝而坚定,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剑,只待时机到来,便要划破这沉沉夜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