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南的城墙下,早已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。
人群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城墙中段——那里悬空挂着三个铁笼子。
每个笼子里都囚着一个赤身裸体的男子,风一吹,笼子便发出“吱呀”的摇晃声,在寂静的现场格外刺耳。
最左边的笼子里是褚生。
他曾是城中有名的画师,此刻却没了半分体面。
身上不见深可见骨的伤口,只有几道浅浅的红痕蜿蜒在苍白的皮肤上。
可他那张素来慈祥的脸,此刻却白得像纸,嘴唇抿成一道僵硬的线,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,仿佛魂魄早已抽离。
中间的朱苟则没那么“幸运”。
在笼子里的他,背上、胸前满是纵横交错的鞭痕,旧伤叠着新伤,有些地方还渗着血珠,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红。
他似乎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,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。
最右边的苟沸更显凄惨。
他的皮肤上布满了青紫色的淤痕,形状怪异,像是被巨大的蛇身碾过一般,有些地方的皮肉甚至微微凹陷,看得人头皮发麻。
他时不时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,身体因难以忍受的痛苦而轻轻颤抖。
“哎,你们看,他们身上好像刻着字!可是,是什么字呢?”人群里有人突然指着笼子说道,声音里带着几分的好奇。
“姑娘家在这儿看这个,也不害臊?还不快回去!”一个穿着青布短褂的男子转过头,对着身边一个穿绿裙的女子呵斥道,语气里满是不屑。
绿裙女子听到这低着头没说话。
旁边灰头土脸的一女子挑眉,非但没走,反而扬声回怼:“我一个女子看两眼怎么了?
总好过你一个大男人,盯着几个裸男的模样瞅得眼睛都不眨,莫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怪癖?”
她故意提高了音量,让周围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:“大伙儿都瞧瞧啊!
这位大哥怕是有特殊癖好,专爱看这种模样的裸男!
谁家有姑娘要出嫁的,可得离他远些,别让这种人坏了自家姑娘的名声!”
“你……你无耻!”男子口吃起来,气得脸涨得通红,“果然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!”
“哦?”女子冷笑一声,声音更亮了,
“你父亲不是你祖母养大的?你不是你母亲养大的?
你说女子难养,是说你父亲不该赡养你祖母,还是说你母亲难养,你以后打算不养她?”
她环视一圈,朗声道:“大家都听好了!
这种觉得母亲难养、以后可能不孝顺亲娘的人,你们还指望他会对妻子好?
连妻子都不疼的人,又能对孩子有多上心?
年轻的姑娘们可得擦亮眼睛,千万别被这种人骗了!”
男子被说得哑口无言,怒火直冲头顶,撸起袖子就想冲上去动手。
可他刚迈出一步,一道身影突然闪过——一个戴着银色面具、手持长剑的女子不知何时出现在绿裙女子身侧,抬脚便朝着糙汉的膝盖踹去。
只听“哎哟”一声,男子瞬间失去平衡,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,疼得半天爬不起来。
女子拍了拍手,慢悠悠地说:“大家再看看,这可是有暴力倾向啊!
现在敢打我这个陌生人,以后保不齐就敢打妻子、欺负孩子,甚至对家中长辈动手呢!”
她话音刚落,人群里挤出一个中年男人,一边用袖子捂着脸,一边快步上前,
拖着地上昏昏沉沉的糙汉就往人群外走,看那样子,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经这么一闹,再没人敢说女子不该看的话了,谁都怕自己成了下一个被当众揭穿、拖走的人,城墙下一时安静了不少。
“对了,刚才说他们身上刻着字,到底是什么字啊?”有人又想起这茬,小声问道。
旁边一个戴方巾的书生往前凑了凑,眯着眼看了半天,缓缓念道:“第一个笼子里,刻的是‘我是畜生’;
第二个是‘猪狗不如’;
第三个……是‘狼心狗肺’。”
这几个字一出,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。
“左边那个……看着怎么那么像褚画师?”有人迟疑地说,
“就是那个只教女弟子、说男子静不下心学画的褚先生?
他平日里看着人模人样的,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?
这以后,怕是再也没法教人画画了吧……”
“可不是嘛!”立刻有人接话,
“听说他眼光高得很,寻常女子都入不了他的眼。
依我看,说不定是惹了哪家有权有势的小姐,才被折腾成这样的。”
“哼,看着清风道骨的,骨子里指不定多不安分呢!怕是想勾搭富家小姐,好一步登天吧!”
“可他都一把年纪了,至于吗?”
“你懂什么?越老越会玩花样!”
议论声此起彼伏,有人指着褚生,语气里满是讥笑:“你们看他,平时穿得体面,看着也健壮,怎么现在瞧着又瘦又小。”
“落到这步田地,以后怕是没脸出门了吧?”
“换作是我家里人,我都没脸在街坊邻里抬头!还出门?躲都躲不及呢!”
“再说了,好好的怎么会被挂在这儿?定是自己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癖好,被人抓住了把柄,活该!”
“就是,在外头就该懂得检点,自己画些自己不三不四的东西,本身就不对!”
众人正七嘴八舌地说着,一个穿长衫的男子突然皱着眉问:“其他两人伤得那么重,怎么左边这个褚生除了红痕,看着没什么大碍?”
“看着无碍,实则不然啊。”
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捋着胡子,慢悠悠地开口,
“若是懂医术的人便知,这男子怕是全身筋骨都断了,那疼劲儿,可不比另外两人轻。”
“哎哟,这不是徐大夫吗?”
刚才问话的男子眼睛一亮,连忙拱手,
“还是您医术高明,一眼就能看出来!”
徐大夫笑了笑:“哈哈,略懂罢了。”
“徐大夫太谦虚了!”
男子满脸堆笑,
“不瞒您说,家母最近身子不大舒服,不知能否劳烦您去瞧瞧?”
“自然可以。”
徐大夫点头,
“等看完这场‘戏’,我随你去便是。”
男子连忙道谢,又陪着徐大夫闲聊起来,目光却时不时瞟向城墙上的笼子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——几个穿着铠甲的士兵提着长枪走了过来,看样子是来救人的。
笼子里的三人原本都蔫蔫的,遭受了这半日的身心折磨,早已是强弩之末。
可一看到士兵,他们像是突然来了力气,眼中闪过一丝希望,激动地在笼子里挣扎、晃动起来,似乎想快点被救下来。
可他们刚晃动了三下,“咔嚓”几声脆响,悬挂笼子的麻绳突然断了!
三个铁笼连同里面的人,像三块沉重的石头,直直地朝着地面坠去。
“啊——”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惊呼,众人纷纷尖叫着往后退,生怕被砸到,瞬间在城墙下空出一片空地。
“砰!砰!砰!”
三声沉闷的巨响接连传来,笼子摔在地上,变形的铁丝刺穿了三人的身体,鲜血瞬间从笼中涌出,染红了地面。
人,终究是死了。
可城墙下的议论声却没停。
“造孽啊……”
“活该,这种人就该有这报应!”
“就是不知道是谁做的,下手也太狠了……”
夕阳把城墙的影子拉得很长,也把那三具扭曲的尸体,连同周围百姓的窃窃私语,一起笼罩在一片昏黄的光里。
京城的风里,除了酒香和脂粉气,又多了些让人以后睡不着的谈资。
不远处传来的各种议论声,这场风波看似平静了,但又似乎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