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厢房的门“吱呀”一声关上,落锁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子桑瑜躺在冰冷的木板床上,闭着眼数着窗外的更声——已是三更天了。
她悄悄活动了一下手指,肩头被箭矢擦伤的地方传来轻微的刺痛,却让她更加清醒。
这房间陈设简单,只有一张床、一张桌,墙角堆着半捆干柴,空气中除了檀香,还混着淡淡的烟火气。
子桑瑜翻身坐起,借着窗棂透进的月光打量四周,忽然发现桌腿上刻着几道浅浅的划痕,像是小孩子的指甲抠出来的。
“孩子们……”她心头一动,指尖抚过划痕,忽然听见隔壁传来细碎的说话声。
她蹑手蹑脚地走到墙边,将耳朵贴在冰冷的墙壁上。
“……别怕,等过了今晚,咱们就能见到祖父和祖母了。”是个女子的声音,温柔却带着疲惫。
“姐姐,他们真的会来救我们吗?那个被抓来的姐姐会不会有事?”一个稚嫩的童声怯生生地问。
“会的,她们会来救我们的。”盲女的声音顿了顿,“你们其他人乖乖待着,大虎你悄悄去看看情况。”
“好,姐姐,你眼睛看不见!先好好坐着休息,我去看一下。”似乎是那个唤做大虎的一个男孩。
脚步声走动着,子桑瑜的心猛地一跳——那些消失的孩子果然在这里!
而这个女子,似乎并非是刚才的那个女子,她应该才是真正的那个盲女。
她正思索间,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,连忙躺回床上装睡。
门被推开,“盲女”端着一盏油灯走进来,灯光照亮了她未施粉黛的脸。
她走到床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子桑瑜,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:“别装了,这解毒丹虽好,但是只要人体一出汗,药味就会随着汗液而出来,平常人或许闻不到这细微的味道,却瞒不过我的鼻子。”
子桑瑜缓缓睁眼,直视着她:“你到底是谁?为什么要抓这些孩子?和太子是什么关系?”
“盲女”吹了吹油灯的火苗,声音压得极低:“我叫李瑶,太子是我的主子。”
她走到窗边,警惕地看了眼外面,“这些孩子都是一群没人要的,就算我不抓来他们。
他们有的以后也是要被人抓去做奴隶,任人挨打,任人辱骂。
更甚者有的会被抓到青楼里做小倌,或者是娼妓。”
子桑鱼攥紧了拳头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:“但你还是没有告诉我,抓来这些孩子到底要干什么?”
李瑶转过身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:“这你还猜不到吗?”
子桑瑜茫然地摇了摇头,心头的不安像潮水般涌来。
李瑶走近几步,压低声音,字字如冰锥刺入耳膜:“太子殿下效忠于谁?你不会不知道吧?”
“自然是皇上。”子桑瑜脱口而出,随即猛地一愣,一个荒谬却可怕的念头在脑海中炸开,她迟疑着追问,“难道……难道其实是皇上要抓这群小孩?”
“没错。”李瑶的声音冷得像淬了毒,“皇上痴迷修仙,一门心思想要求得长生不老。
而那些道貌岸然的道士告诉皇上,孩童的血肉是炼丹的上选之药,能助他炼化仙丹,羽化登仙。”
“荒唐!”子桑瑜猛地拍桌而起,肩头的伤口被牵扯得剧痛,她却浑然不觉,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愤怒,
“怎么可以用孩童的血肉来炼药?那是一条条活生生的性命!他……他怎么会信这种鬼话?”
“皇上早已被长生梦迷了心窍。”李瑶的语气带着几分麻木的悲凉,
“这事情明眼人谁看不出来?可那些道士巧舌如簧,把这说成是‘天道轮回的献祭’,
皇上信了,其他人的想法又有谁会在乎?满朝文武要么敢怒不敢言,要么攀附讨好,哪还有人真正关心这些孩子的死活?”
她看着子桑瑜因愤怒而涨红的脸,忽然露出一抹诡异的笑:“我还有事,不陪你了。
你就在这儿好好待着吧——或许,等皇上的仙丹炼到关键时刻,你也可以成为这炼丹的人选之一。”
子桑瑜浑身一寒,如坠冰窟。
“所以,趁现在还有时间,好好享受一下最后的时光吧。”李瑶说完,转身毫不留恋地走了出去,房门“咔哒”一声落锁,将子桑瑜独自困在这冰冷的房间里。
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被乌云遮住,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片昏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