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欲仙楼的飞檐在月光下勾勒出锋利的剪影。
子桑瑜贴着墙根的阴影潜行,每一步都踏在视线的死角。
她身上的夜行衣与黑暗融为一体,唯有腰间那柄剑偶尔反射出冷冽的微光。
三更的梆子声刚过,她如一片落叶般飘进二楼窗棂。
脚尖触地的瞬间,剑已然出鞘三寸——房间里有陌生的熏香味道。
“谁?”子桑瑜低喝一声,剑锋划出一道银弧。
烛火无风自动,两道身影从屏风后转出。
左边那人着靛青劲装,腰间悬着鎏金令牌;
右边男子则披墨色大氅,领口绣着暗纹凤羽。
“子桑小姐且慢。”墨氅男子拱手行礼“在下奉慕公子之命,特来相助。”
说完后男子递出了慕府的令牌。
子桑瑜接过令牌以后,剑尖仍然纹丝不动。
她的目光仍锁住左侧男子——那人指节上有长期拉弓形成的老茧。
靛衣男子会意,从怀中取出一方鲛绡帕。
月光透过丝绢,显现出九瓣莲花的暗纹。
“公主殿下命我转交此物。日后子桑小姐可凭借此物进入公主府”
他双手奉上一只紫檀木匣,“另有薄礼相赠。”
剑鞘轻叩案几,子桑瑜用剑尖挑开木匣。
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静静躺在绛红锦缎上,耳际处缀着细如发丝的金线。
她瞳孔微缩——这是皇室秘制的“千面”,需用七种珍稀药材浸泡三年方成。
“替身已在西厢房备好。”慕府侍卫接着压低声音,“从今晚开始,就已经有另一个子桑小姐存在。届时追查此事的各方势力自会去跟着这位替身。子桑小姐也不必再出现在这个楼里。”
窗外突然传来瓦片轻响。
三人同时屏息,直到夜枭的啼叫声掠过屋檐。
公主的侍卫趁机上前半步:"其他人的人已被引去城南,但太子的暗桩还在附近酒肆。
小姐若需联络旧部..."他指尖在案几上划出桑叶形状,“”可往于家巷,凭借刚才的那个手帕信物 ,寻卖杏花的哑女 ,她自会帮小姐安排合适的身份。”
他顿了顿,又添道:“公主还说,您手下的暗部桑家军可暗中召集操练,但明面上的旧部暂且不必惊动,先藏锋敛锷为好。”
子桑瑜握剑的手微松,接过面具颔首道:“劳烦替我回禀公主,她的意思我明白了。”
指尖在“千面”颧骨处一按,那面具竟自动贴合她的手,仿佛有生命般微微颤动。
公主府的侍卫见她接过面具,又细细叮嘱:“这面具需每月初一更换。一来久不加固会失了贴合,二来长期佩戴恐伤肌肤。届时我们会送新面具来,您只需提前告知所在之处即可,无需费心其他。”
“替我谢过公主美意。”子桑瑜道,突然将面具覆在脸上。
只见她面部肌肉诡异地蠕动,转瞬间竟变成个眉目平庸的年轻女子。
唯有那双眼睛仍如寒星般清亮——此刻正透过铜镜审视自己的新面容。
子桑瑜话音刚落,公主府的侍卫忽然转向慕公子的侍卫,嘴角带笑:“对了,公主还说,若暗中操练的粮草军械不足,尽可去找慕公子取用。
毕竟如今大家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,慕公子想必不会吝啬吧?”
慕公子的侍卫闻言挑眉,转向子桑瑜时语气却愈发郑重:“子桑小姐放心,我们公子素来敬佩您,若有任何需相助之处,只管差人去慕府传信,幕府定会倾力相帮。”
说罢又睨向公主府侍卫,“公主府的人,倒真是把慕府当自家库房了。”
眼看二人还要说下去,她对着二人郑重抱拳:“大恩不言谢,二位替我谢过各位的主子。告辞。”
话音落,她身影已如轻烟般掠出窗口,融入沉沉夜色。
望着她消失的方向,两个侍卫对视一眼,虽仍带着几分较劲的神色,却也默契地各自转身,一个隐入回廊暗影,一个跃出围墙,只留烛火在空房里静静摇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