丞相府.文琪阁内，暮色渐沉。
孔云望着窗外，轻声对身旁的丫鬟绿琇吩咐。
“明日一早，母亲该会把新做的衣裳送去给嫡姐。
你把我桌上那套玉饰一并带去，让她们同衣裳一起送过去。”
绿琇闻言微怔，低声劝道。
“小姐，那套玉饰是您上月才从玉阁重金购得的，怎好轻易送出去？”
孔云淡淡摇头。
“这套玉饰本就是特意为嫡姐买的。
它看着不算华贵，却也不失体面，母亲见了应当不会多留意。”
话音刚落，她似又想起什么，补充道。
“对了，嫡姐院里该换的物件，记得一并换新，莫要怠慢了。”
“小姐放心，”
绿琇连忙应下。
“自您上次吩咐后，奴婢每隔些时日便会安排人打理，断不会让大小姐受委屈。
府里上下，也只有二小姐您这般真心待大小姐好，说起来您真是太善良了。”
她顿了顿，压低声音。
“还好夫人素来不喜欢踏足大小姐的院子，不然瞧见那些新换的物件，怕是又要动气了。”
孔云望着天边流云，神色添了几分怅然。
“我也不明白，爹爹为何那般不喜嫡姐，连带着母亲也对她冷淡，甚至称得上是苛待了。
母亲为了讨爹爹欢心，便也跟着疏远她。可我又何尝不是如此？
在他们面前，我总得装作厌烦嫡姐的样子，才能让爹爹舒心，他才会多疼惜母亲几分。”
她自嘲地勾了勾唇角。
“说到底，我们都是自私的人，哪里有什么真正的善良？
不过是各怀心思，在这深宅里求一份安稳罢了。”
绿琇听着这番话，一时不知如何接话，只默默地陪在她身侧，一同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，阁内只剩下寂静的晚风轻轻掠过。
次日天刚蒙蒙亮，丞相府朱漆大门外已停妥几辆装饰雅致的马车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轻响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四位身着绫罗、环佩叮当的少女正聚在门边低声说笑，鬓边的珠花随着浅笑微微颤动，衬得晨光下的庭院愈发鲜活。
忽然，一声带着寒意的呵斥打破了这份热闹。
丞相夫人刘氏立在廊下，鬓发梳得一丝不苟，华贵的锦裙裙摆扫过石阶，眼神却像淬了冰似的扫过众人。
“都这辰光了，大小姐还没到？
她当自己是谁？
真把这丞相府的规矩当耳旁风了？
让我这个长辈站在这里等她，她的教养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？”
话音未落，就见远处抄手游廊尽头，一个身着绿裙的身影正低着头快步走来，身后跟着个小丫鬟，两人裙摆沾了些晨露，显然是一路急赶而来。
正是丞相府的嫡长女孔慕。
她走到柳氏面前，屈膝福身，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谁。
“母亲，是女儿来迟了，望母亲恕罪。”
说话时，她始终垂着眼帘，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，似乎连抬头看刘氏一眼的勇气都没有。
刘氏见她这副怯懦模样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，上前一步，居高临下地用帕子点着她。
“恕罪？
你倒说得轻巧！
知道今日要随云儿去赴宴，偏生磨磨蹭蹭到现在，是故意给我添堵，还是觉得这府里没人能管你了？”
她眼神扫过孔慕身上绿色的裙角，嘴角撇出一丝讥讽。
“衣服和首饰都给你配好了。府里其他的小姐穿着都是一身贵气。
就你一身穷酸气，若是让外人瞧见，还当我苛待了你，传出去岂不是丢尽了丞相府的脸面？”
孔慕指尖微微蜷缩，却依旧垂首不语，只将“女儿知错”四个字说得细若蚊蚋。
刘氏骂了半晌，见她始终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，只觉得无趣，又或许是怕耽误了时辰。
终于冷哼一声转向一旁的孔云，语气瞬间缓和了几分。
“云儿，你可要记着规矩，到了宴上少说话多看着，别学你姐姐这般上不得台面。”
孔云连忙乖巧应道。
“女儿晓得了，定不负母亲教诲。”
刘氏这才满意地点点头，甩了甩帕子。
“行了，都上马车吧，别让贵人等急了。”
说罢率先踏上主位马车，连一个余光都没再分给仍低着头的孔慕。
孔云悄悄给身后的绿琇递了个眼色，看着绿琇指引着孔慕上了马车后，才跟着上了马车，一行人终于在晨光中缓缓驶离了丞相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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