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规律的“咯噔”声,车厢内却静得只剩银炭小炉上腾起的茶香,袅袅缠上雕花窗棂。
小玉从马车暗格里取出一套素白瓷茶具,指尖利落地点火烹茶,动作娴熟得像演练过千百遍。
不多时,她端过一杯温热的碧螺春,故意捏着嗓子学昨天孔慕的语气。
“小玉,去把我上次从南边收来的那匹孔雀蓝暗纹锦找出来,明儿我要穿!”
末了还晃了晃脑袋,学得有模有样。
“既然要去,总得让某些人瞧瞧,我孔慕可不是任她们捏圆搓扁的面团——小姐,您昨天多神气呀,怎么今天见了刘氏,又变回那副怯生生的样子了?”
孔慕接过茶盏,指尖触到微凉的杯壁,眼底漾开一抹狡黠的笑。
“急什么?
咱们再苟一苟,看她们还能耍出什么花样,这才有意思。”
“小姐,尝尝?
这是昨儿新得的雨前龙井。”
小玉见她心情不错,也跟着笑起来。
孔慕浅啜一口茶,温润的茶汤滑过喉咙,刚要开口,就见小玉撇了撇嘴,凑过来压低声音。
“方才我瞧着刘氏那脸色,青一阵白一阵的!
她原想让您上那辆车轮松动的旧马车,没成想您径直选了这辆最体面的,她站在原地那眼神,简直要吃人呢!”
说着,她忍不住捂嘴笑出声。
“我瞧着可真是解气!”
孔慕想到刚才刘氏那副想发作又不敢的模样,也弯了弯唇角。
“她的心思从来就没藏好过,不值得放在心上。”
“话是这么说,”
小玉往她身边凑得更近,声音轻得像耳语。
“不过二小姐倒是真奇怪,明面上对您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,背地里却总让绿琇悄悄给您送东西。
就说这次马车的事,我瞧着也是她暗中提点了绿琇,咱们才提前察觉的。
她这是故意跟刘氏对着干吗?”
“或许吧。”
孔慕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,朱门高墙飞快后退,语气淡淡的。
“或许只是求个心安罢了。
她母亲待我苛责,她偶尔施以援手,不过是想抚平自己心里那点不安。
又或者,是为了讨好那个只重利益的老头子,做给他看的。算不得什么真心。”
小玉撇撇嘴没再接话,转身从暗格里翻出一叠泛黄的纸页,递到孔慕面前。
“小姐,这是华安公主的资料,底下人刚送过来的。”
孔慕接过纸页,指尖刚触到第一行字,忽然猛地一顿,抬眼看向小玉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。
“华安公主……名叫奚乐?”
“是啊,”
小玉被她这反应弄得一愣,点头道。
“不过自打皇上给她建了公主府,又赐了‘华安’封号,满京城的人都唤她华安公主,倒是没人再提‘奚乐’这个本名了。
小姐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
孔慕握着纸页的指尖微微收紧,纸页边缘被捏出褶皱,心头却像被投入巨石,掀起惊涛骇浪。
她记得清清楚楚,自己穿书前听的那本小说里,救下子桑瑜的恩人分明就叫“Xi Yue”,这发音竟与“奚乐”一模一样!
可小说里的华安公主明明是个坏事做尽的反派,风评极差,怎么会出手救下子桑瑜?
她越想越乱,眉头紧紧蹙起。
“不对……小说里写子桑瑜对这位恩人极为敬重,报仇后还死心塌地效忠。
可华安公主后来篡位败亡时,也没见子桑瑜带兵支援啊。
难道是我看的盗版删减了情节?”
小玉见她神色凝重,轻声问:“小姐,这里面有问题?”
孔慕指尖划过纸上“华安公主”四个字,沉吟道。
“这些资料太浅了,只写了她的封号、府邸规制和几次公开露面的场合,连她那些‘夜夜笙歌、豢养男宠’的传闻都写得清清楚楚——倒像是特意放到明面上给人看的。”
她将纸页合拢,递给小玉。
“让底下人再查,往深里查,尤其是她近年的私下动向,还有……查一下有没有人用‘奚乐’这个名字做过别的事。”
“那要是遇到阻碍呢?”
小玉追问,眼里带着警惕。
“安全第一,”
孔慕语气坚定,指尖在膝上轻轻敲着。
“若是查探时被察觉,立刻撤回来,别暴露了咱们的人。”
小玉重重点头:“奴婢明白。”
车厢内再次安静下来,孔慕望着窗外流动的光影,茶盏里的碧螺春渐渐凉了。
若华安公主真是小说里的“Xi Yue”,那子桑瑜此刻还在醉仙楼受苦,必须尽快想办法引公主过去救人,绝不能让她再受那些折辱。
可小说里对这位公主的描写本就寥寥几笔,满是负面评价,她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?
马车一路前行,将街道的喧嚣远远抛在身后,孔慕的指尖却无意识地收紧——这看似平静的京城,藏着的暗涌,或许比她想象的还要汹涌。
而这场赏花宴,怕是不会只闻花香那么简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