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苏雾……”
曜华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。很奇怪,就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,她眉心那已淡去的红痕,突然毫无征兆地灼热了一下!一种极其古怪的、仿佛来自遥远时空的熟悉感和心悸感,猛地攫住了她。
她不由自主地抬手,轻轻按住了眉心。
与此同时,殿柱阴影下。
缦死死咬着牙,承受着脑海中翻江倒海的痛苦和混乱。那冰冷的金色符文再次浮现,更加清晰,试图强行镇压他因真相冲击而产生的剧烈情绪波动,逼他回归“工具”的绝对冷静。
【守护殿下……】
【斩断情丝……】
【工具……】
【背叛……】
【不……不是……】
剧烈的挣扎撕扯着他的灵魂。
就在这极致的混乱中,一个完全陌生的、破碎的、仿佛隔着万水千山的画面,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!
……漫天黄沙,枯骨遍地……一口干涸的古井……井边似乎坐着一个人影,模糊不清,唯有那一头如同燃烧火焰般的……红发,刺目得令人心慌!
画面一闪即逝。
缦猛地喘了一口气,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。那是什么?那是谁的记忆?!
他惊恐地抬眼,看向殿中正轻蹙眉头按住眉心的曜华。
是因为……靠她太近了吗?还是因为……那所谓的“绝情仙魄”……
就在这殿内气氛复杂诡异、众人各怀心思之际。
“砰!”
宸极殿一侧,用于观测星象、推演国运的浑天仪(一件精美复杂的青铜器),其中一颗代表“灾厄”的黑色玉珠,毫无预兆地,突然爆裂!碎片溅落一地!
与此同时。
千里之外,虞朝南部边境,一片被烈日炙烤得空气都在扭曲的死寂沙漠深处。
干燥的热风卷起沙砾,发出呜咽般的哀鸣,仿佛在诉说着千年的荒芜与孤独。
一座被漫漫黄沙半掩、只剩残垣断壁的古祭坛,其中心处,空气突然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般,剧烈地扭曲、荡漾起来。
下一瞬,一个纤细的身影踉跄着从那片扭曲的光晕中跌了出来,重重摔在滚烫的沙地上,扬起一小片沙尘。
那人挣扎着抬起头,沙尘从她苍白却难掩清丽的脸颊滑落。她的眼眸颜色极浅,像是被阳光穿透的琥珀,本该明亮动人,此刻却盛满了无尽的茫然、撕扯的痛苦和一种近乎孩童般的无措与混乱。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细沙,随着她痛苦的喘息微微颤抖。
“呃……疼……好疼……”她发出细弱的、带着哭腔的呻吟,不是身体的疼痛,而是源于灵魂深处的剧烈撕扯。她用一双沾满沙尘、却依旧纤细的手死死抱住仿佛要裂开的头颅,指甲深深掐入发丝。
无数破碎的、光怪陆离的记忆碎片,如同狂暴的洪流,不受控制地疯狂冲击着她脆弱的意识屏障。
……冰冷刺目的白光,嘀嗒作响的诡异仪器,漂浮着绿色气泡的玻璃柱(那是哪里?)……
……震耳欲聋的爆炸声,漫天烽火,金铁交鸣,有人在她耳边凄厉地呼喊(喊什么?听不清!)……
……一个温柔到令人心碎的声音,反复地、缱绻地呼唤着一个名字……“苏雾”……
……还有……一张模糊却让她心脏骤疼的脸……带着悲悯又温柔的眼神……是谁?!
“我是……谁?”
“苏雾……是在叫我吗?”
“不……不对……我是……长生的……囚徒……是罪……”
“……谁来……救救我……”
她猛地抬起头,泪水混合着沙尘滚落,在那张漂亮的脸上划出狼狈的痕迹。她空洞的眸子下意识地、死死地望向北方——虞都的方向!
一种源自灵魂本能的、无法用理智解释的强烈悸动,如同最炽热的火焰,瞬间席卷了她!那里!北方!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她!不,不是东西……是一种感觉!一种温暖、熟悉、让她想要落泪、想要不顾一切靠近的气息!
那气息强大、神圣,却让她感到难以言喻的心安与渴望,仿佛迷途的羔羊终于嗅到了归家的方向,又像是即将溺毙之人看到了唯一的浮木。
“必须……去……找到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疯狂的笃定,“要去……她身边……保护……”
保护谁?不知道。
为什么保护?不知道。
只知道这是刻入灵魂的指令,是混乱意识中唯一清晰的路标。
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,单薄的身体在浩瀚的沙漠中显得如此渺小脆弱。高温让她视线有些模糊,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,但她却异常执着地、一步一顿地,朝着北方,朝着虞都的方向,朝着那股让她灵魂战栗又温暖的气息源头,开始了注定艰难却又义无反顾的跋涉。
沙漠的风沙很快试图吞没这渺小的身影,但她那双浅色的眸子里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,支撑着她不被荒芜吞噬。
残破祭坛上空,一颗凡眼不可见的、代表着“变数”与“混沌”的暗星,微弱地、却固执地闪烁了一下,其光芒,竟与北方虞都方向某颗新生的帝星,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无人能察的共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