宸极殿内的空气,在那颗代表“灾厄”的黑色玉珠爆裂后,凝固到了极点。
细碎的玉石粉末散落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上,刺目得让人心慌。
舜帝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,目光死死盯着浑天仪上那处突兀的空缺。帝王最忌惮的,便是这种无法预知、无法掌控的变数。
师尊烨烠的红唇抿成一条锐利的直线,方才点破“斩情丝”布局时的锋芒尽数收敛,转化为一种全神贯注的警惕。她纤细的手指快速掐动,似乎在演算着什么,周身有极其微弱的灵光流转,半晌,她蹙紧眉头,摇了摇头:
“天机……被更强大的混乱之力遮蔽了。不是南疆余孽的手笔。”
安汯烨单膝跪地,垂首请罪:
“臣失职!未能尽早洞察妖人真正图谋,致使‘契约卷轴’碎片消息走漏,引来未知灾厄!请陛下责罚!”他脸上的那道疤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更加狰狞。
阴影中,缦的身体依旧紧绷。方才那巨大的冲击和脑海中闪过的诡异红发幻影,让他如同在冰火中煎熬。手腕上那条曜华亲手系上的红绸,此刻烫得惊人,仿佛要烙进他的血肉里。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冰冷的、属于“工具”的力量正在疯狂压制着他翻腾的情绪,试图将他重新拉回那种无悲无喜的绝对冷静状态。他死死咬着牙关,抵抗着,一种前所未有的、模糊却强烈的念头在滋生——他绝不要成为伤害殿下的刀!绝不!
曜华轻轻按着眉心,那里残留的细微灼热感,在玉珠爆裂的瞬间似乎跳动了一下。她没有看那爆裂的玉珠,反而微微侧过头,仿佛在倾听什么极远处的声音。一种难以言喻的、混合着微弱共鸣与强烈心悸的感觉,从南方遥远的方向传来,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,在她因龙脉苏醒而变得异常敏锐的灵觉中荡开涟漪。
“父皇,师尊,”
她忽然开口,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,带着一丝不确定,
“我感觉到……南方,很远的地方,好像……有什么东西……醒了。很混乱,很痛苦……但……没有恶意。”
她无法准确描述那种感觉,并非杀气,也非煞气,更像是一种迷失方向的、庞大的悲伤与执念,横冲直撞地闯入了这个世界,其核心却奇异地指向了她所在的方向。
舜帝和烨烠的目光瞬间集中到她身上。
“南方?”
舜帝眉头锁得更紧,
“南疆刚平,又有异动?华儿,你可能感知更具体些?”
曜华闭上眼,尝试将灵觉延伸,眉心的红痕若隐若现。但距离实在太遥远了,中间似乎还隔着无数混乱的能量场,那感觉缥缈不定,如同风中残烛。
“很模糊……像隔着一片沸腾的沙海……只有一个非常执着的念头……‘要来’……”
“沙海……”
安汯烨猛地抬头,
“陛下!南部边境之外,正是绵延数千里的‘死亡沙海’!传闻那里是上古战场遗迹,空间极不稳定,偶尔会有……不属于此界之物跌落!”
“死亡沙海……”
烨烠重复着这个名字,眼神锐利起来,
“那里也是……封印薄弱之地。若真有异界来客,或与那‘契约卷轴’有关?卷轴之力,本就涉及界域法则。”
就在这时,殿外传来急促却克制的脚步声,一名黑水台密探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殿门阴影处,手中捧着一只羽翼染血、奄奄一息的青铜机关雀。
义瑶的机关雀!
安汯烨立刻起身接过。机关雀腹部弹开,露出一卷薄如蝉翼的密信。他快速浏览,脸色变得更加凝重。
“陛下!边境哨卡急报!一日前,死亡沙海边缘空间发生剧烈但短暂的扭曲,能量性质未知,非妖非仙!扭曲平息后,哨兵在沙地上发现了一串……走向虞都方向的脚印!但追踪不久,脚印便莫名消失,仿佛……凭空蒸发!”
所有线索,似乎都隐隐指向了南方,指向了那片不毛之地,指向了一个带着未知目的、正朝着虞都而来的“东西”。
舜帝深吸一口气,眼中帝王的决断压过了忧虑:
“传令下去,加强南境巡逻,特别是通往虞都的各条要道,增设暗哨符阵。一旦发现任何行迹可疑、或身具异常能量者,立即上报,不得打草惊蛇!”
“是!”安汯烨领命。
“华儿,”
舜帝看向曜华,语气缓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,
“这几日,你便留在宫中,非必要不得外出。龙脉初醒,你与之共鸣最深,或许是那未知之物感应到了你的气息才被吸引而来。在查明真相前,务必谨慎。”
他又看向缦,目光复杂深沉:
“缦,帝姬的安危,便系于你身。寸步不离,明白吗?”这句话,此刻听来,充满了双关的意味。
缦猛地单膝跪地,低下头,声音因压抑而沙哑:
“卑职……誓死护卫殿下!”这一次,他的承诺里,掺杂了太多复杂难言的情绪。
烨烠走到曜华身边,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眉心,一股温和的力量探入,稍顷松开:
“灵台清明,力量稳固。那东西暂时影响不到你。不必过度忧心,兵来将挡。”
然而,她看向殿外南方的目光,却依旧深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