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相,往往是残酷的。
当林渊用最平淡的语气,揭开了青云宗乃至整个天元大陆修炼体系的虚伪面纱时,飞升台上,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没有愤怒,没有反驳。
因为林渊刚才那一指,已经证明了一切。
那种轻易抹去法则、碾压一切的力量,是他们无法理解,更无法抗衡的存在。
赵玄瘫坐在地,双目失神,口中喃喃自语:“错的……都是错的……我十几年的苦修,都是一个笑话……”
他的道心,在这一刻,彻底崩碎了。
李长风和几位太上长老面色惨白,身体止不住地颤抖。他们想到了宗门历史上,那些修炼到后期突然发疯、堕入魔道的先辈,想到了宗门近千年来无人能够再次飞升的窘境。
原来,根源……在这里!
他们一直以来顶礼膜拜的神物,竟然是毒害整个宗门的万年毒瘤!
“噗通!”
李长风再也支撑不住,双膝一软,对着林渊跪了下去,声音嘶哑而颤抖:“前辈……不,仙尊!是我等有眼无珠,冒犯了仙尊,还请仙尊恕罪!”
他这一跪,仿佛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。
身后的太上长老、长老、弟子们,呼啦啦跪倒一片,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,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
恐惧,源于未知。而林渊所展现出的力量和揭示的真相,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认知极限。
面对这数千人的跪拜,林渊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。
他经历过万仙来朝,也见证过神魔俯首。眼前这番景象,于他而言,与路边几只蚂蚁的朝拜并无区别。
他只是看着悬浮在面前的那块“仙灵髓晶”,淡淡地说道:“起来吧。我今日点破此事,并非为了炫耀,也非为了向你们索取什么。”
李长风等人战战兢兢地起身,依旧低着头,不敢直视林渊。
“我只是……有些感慨。”
林渊的目光再次投向天穹,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,“这片天地,病了。病得很重。”
“仙尊,此话何意?”李长风鼓起勇气,小心翼翼地问道。
“你们所谓的飞升,为何会通往这片法则残缺的下位面?你们可曾想过,真正的仙界,去了哪里?”林渊反问道。
众人一片茫然。
在他们的认知中,天元大陆就是飞升后的上界,是仙境。
林渊没有等他们回答,自顾自地说道:“很久以前,久到时间都快要遗忘。一场席卷诸天万界的大劫降临了。”
“在那场大劫中,仙域崩毁,神祇陨落,就连执掌时间长河的不朽者,也化作了尘埃。连接诸天的通天建木被斩断,万界的飞升之路,也因此断绝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仿佛带着一种魔力,让所有人的脑海中都浮现出了一幅神魔喋血、天地崩塌的末日绘卷。
“你们天元大陆,不过是当年仙域崩塌时,一块比较大的碎片所化。而你们所谓的飞升通道,也只是这块碎片与某些更低级世界之间,因法则紊乱而产生的连接点罢了。”
“你们不是在飞升,你们只是在……搬家。”
搬家……
这个词,让李长风等人的嘴角一阵抽搐,却又无力反驳。
“仙尊,那您……”李长风颤声问道,“您是从何而来?”
“我?”林渊收回目光,看着自己的手掌,眼神有些飘忽,“我从那场大劫的尽头而来,是……唯一的幸存者。”
“我回来,是为了了结一些因果,顺便……看看这病入膏肓的天地,还有没有救。”
唯一的幸存者!
这五个字,像是一柄重逾亿万钧的巨锤,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头。
他们无法想象,那该是何等恐怖的大劫,也无法想象,能从那样的灭世灾难中活下来,又是何等伟大的存在!
这一刻,他们终于明白,自己今天究竟遇到了一个怎样的古老神祇。
就在这时,异变陡生!
被林渊悬停在空中的那块“仙灵髓晶”,突然剧烈地震颤起来。
“嗡嗡嗡——”
玉石表面的九个孔窍中,不再是喷吐灵气,而是冒出了一缕缕肉眼可见的黑气!
那黑气充满了不祥与诡异,带着一股腐朽、堕落、污秽到极点的气息。仅仅是逸散出来一丝,就让飞升台上的数千名修士感到神魂刺痛,如坠冰窟,心中不受控制地生出种种暴虐、绝望的负面情绪。
“啊!”
一些修为较低的弟子甚至抱头痛哭,双目赤红,状若疯魔。
“不好!快封闭六识!”李长风大惊失色,连忙爆喝提醒。
然而,那黑气的侵蚀速度远超想象。
只是眨眼间,整块“仙灵髓晶”就被浓郁的黑气彻底包裹,变成了一颗跳动着的黑色心脏,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邪恶波动。
黑气之中,仿佛有无数张扭曲痛苦的人脸在哀嚎,在嘶吼。
“桀桀桀……”
一阵尖锐刺耳,不似人类能发出的笑声,从那团黑气中传出,直刺人的灵魂深处。
“好浓郁的生机……好美味的血食……沉睡了这么久,终于有祭品送上门来了……”
“亿万年的谋划……待吾吞噬此界生灵,重塑魔躯,定要让那该死的仙域,永坠黑暗!桀桀桀桀……”
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变故,让李长风等人亡魂皆冒。
他们做梦也想不到,自己宗门供奉了万年的镇宗之宝里,竟然……封印着一头绝世大魔!
面对这足以让整个天元大陆陷入万劫不复的恐怖魔物,林渊的脸上,却第一次露出了一丝……饶有兴致的表情。
他看着那团叫嚣的黑气,就像在看一只从石头缝里爬出来的,比较有趣的虫子。
“哦?”
他嘴角微微上扬,轻声自语。
“藏在这块废料里的‘蛀虫’,终于忍不住了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