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蛀虫？”

那团蠕动着的黑气猛地一滞，尖锐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
一双猩红如血的眼眸在黑气中睁开，死死地锁定在林渊身上，其中充满了暴虐与被冒犯的怒火。

“区区凡人，竟敢……嗯？”

它的话音突然变了调，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，那双猩红眼眸中浮现出一丝惊疑。

“你身上……没有此界生灵的腐朽气息……你不是这个世界的土著！你是谁？”

魔物的声音变得凝重起来，不再是刚才的戏谑与张狂。

在它苏醒的感知中，飞升台上的数千名修士，就像是黑暗中一根根散发着微弱光芒的蜡烛，生机虽然诱人，但本质上脆弱不堪。

唯独眼前这个白袍男人，他站在那里，却仿佛不存在。

他没有光，也没有热。他是一片绝对的虚无，一个连它的魔念都无法探入的黑洞。

这种感觉，比面对一轮煌煌大日还要让它感到恐惧。

林渊没有回答它的问题，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它，像是在欣赏一件出土的残破古董。

“原来是‘噬魂魔胎’，大劫时期仙域战场上最低等的清道夫，以啃食神魔残尸的怨念为生。没想到这种东西，竟然能在一块废弃的髓晶里苟延残喘至今。”
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压过了黑气中传出的所有魔音。

噬魂魔胎！

李长风等人虽然听不懂这个名词，但“最低等的清道夫”这几个字，他们却听得清清楚楚。

这个让整个青云宗如临大敌，光是气息就足以令弟子心神崩溃的绝世大魔，在仙尊口中，竟然只是……最低等的？

“你……你究竟是……！”

黑气剧烈翻涌，那魔物显然被林渊道破根脚，陷入了极度的震惊与恐慌之中。它沉睡了无尽岁月，关于它的信息，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里，这个男人怎么可能一口叫出它的真名！

“聒噪。”

林渊似乎失去了耐心。

他伸出一根手指，对着那团黑气，凌空一点。

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，没有法则之力的波动，就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。

然而，那团张牙舞爪、魔焰滔天的黑气，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脖子，所有的嘶吼和翻涌瞬间凝固。

“本尊最讨厌的，就是别人在我面前装神弄鬼。”林渊淡淡地说道。

下一刻，他五指张开，虚虚一握。

“啊——！”

一声凄厉到不似生灵能发出的惨叫，从黑气中爆发出来。

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，那团浓郁如墨的黑气，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、坍塌，仿佛被一个无形的漩涡强行吸扯、压缩。

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其中浮现，又瞬间被碾碎。那股污秽、堕落、邪恶到极点的气息，正在飞速消散。

“不！不可能！这是‘归墟之力’！你不是凡人！你是……你是上古仙王？不！仙王早已陨落！你是……”

魔物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绝望，但它的嘶吼很快就变成了呜咽，最后彻底湮灭。

前后不过三息。

那团足以颠覆整个天元大陆的噬魂魔胎，就在林渊轻描淡写的一握之下，被硬生生从一块磨盘大小，压缩成了一颗……鸽子蛋大小的黑色晶石。

晶石通体漆黑，内部仿佛有无数细碎的星光在闪烁，散发着一股纯粹而古老的毁灭气息。

飞升台上的风，似乎都停了。

李长风、几位太上长老、以及所有还能保持清醒的弟子，全都像石化了一般，呆呆地看着这一幕。

他们的脑子已经彻底无法思考了。

一握。

就那么随意的一握。

毁天灭地的大魔，就变成了一颗弹珠？

这已经不是神仙手段了，这是创世神才有的威能！

林渊屈指一弹，那枚黑色的晶石便“嗖”的一声，飞到了之前那个抱着“九窍通神玉”瑟瑟发抖的外门弟子面前，悬停在他的眼前。

那个年仅十六岁的少年，此刻已经吓得快要昏厥过去。

“仙……仙尊……饶命……”他双腿一软，直接瘫倒在地，语无伦次。

“这东西，叫‘魔源粹晶’，是我抽离了那只蛀虫所有驳杂的怨念和污秽，只留下了最本源的一丝毁灭法则而成。”

林渊的声音悠悠传来，像是在给学生上课。

“虽然驳杂不堪，但比你们那本垃圾剑典，强上万倍。你若能参悟其中万一，足以横行此界。”

“现在，你有两个选择。”

“一，捏碎它，里面的力量会逸散，你安然无恙，继续当你的外门弟子。”

“二，吞下它。你会承受万魂噬体的痛苦，九死一生。若能扛过去，你便是我回来后，点化的第一个人。”

林渊的目光落在那少年身上，平静地说道：“选吧。”

一时间，整个飞升台，数千道目光，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那个瘫倒在地的外门弟子身上。

羡慕、嫉妒、震撼、恐惧……

种种复杂的情绪在众人眼中交织。

他们都听明白了。

仙尊，这是在赐下一场天大的机缘！

一场足以改变命运，甚至改变整个天元大陆格局的无上机缘！

而这场机缘的钥匙，就掌握在一个名不见经传、刚刚还在负责打杂的外门弟子手中。

那个少年，名叫陈凡。

他抬起头，看着眼前那颗散发着致命诱惑的黑色晶石，又看了看远处那个宛如神祇般的白袍身影。

他的眼中，恐惧在消退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。

那是被压抑了十六年的不甘，是对命运的抗争，是对力量最原始的渴望。

他出身贫寒，资质平庸，在宗门受尽白眼，唯一的梦想，就是有朝一日能出人头地。

而现在，机会就摆在眼前。

九死一生？

对于一个早已身处绝境的人来说，那一成的生机，便是全部的希望！

陈凡颤抖着伸出手，没有丝毫犹豫，一把抓住了那枚“魔源粹晶”。

在所有人屏住呼吸的注视下，他仰起头，张开嘴，将那颗凝聚了绝世大魔本源的晶石，猛地吞了下去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