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龙虎逐鹿，暗流藏锋

龙虎山的日头，比武当更烈几分。

山势开阔，无层层云雾遮挡，艳阳直直洒落整片比武山谷，将擂台、看台、山道尽数晒得透亮。罗天大醮海选淘汰赛彻底落幕，赛程正式迈入十六强争锋的白热化阶段。

能站在十六强擂台之上的，无一不是各派年轻一辈里的佼佼者。

不再是海选阶段参差不齐的新手对局，每一场比拼，都算得上是实打实的异人术法交锋。拳脚罡风、奇门卦象、雷法金光、各派秘术轮番登场，台下喝彩声、惊叹声、议论声终日不绝，整座龙虎山彻底陷入沸沸扬扬的热闹里。

连日观赛，江姜早已习惯了这般喧嚣。

她依旧保持着从容松弛的节奏，每日午后缓步去往贵宾看台，落座在视野最佳、最为清静的一隅。一身素雅长衫不染尘嚣，眉眼清润沉静，任凭周遭人声鼎沸、人心躁动，她自始至终波澜不惊，安静俯瞰台下群雄逐鹿。

旁人观赛，或紧张屏息、或热议胜负、或暗自评判各派实力、或打探人脉情报。

唯独她，只是单纯旁观。

看透棋局起落，看透人心贪执，不争不抢，不慌不忙。

王也几乎日日陪在她身侧。

旁人观赛全神贯注、眼神紧绷，唯独这位武当道人，把顶级异人盛会当成了街边看戏。

他歪靠着座椅，坐姿懒散随意，后背松垮靠着椅背，长腿随意伸着，手里常年捏着一把零嘴干果，吃的漫不经心。时而眯眼晒太阳，时而低头打哈欠，时而对着台上打得热火朝天的两人低声吐槽两句，痞气十足，松弛至极。

“啧，这哥们术法练得挺扎实，就是太急了。”

“完了完了，心态崩了，稳输。”

“哎呀，又是硬拼蛮力，不懂变通，白瞎一身修为。”

他点评从不刻意高深，句句通俗随性，带着点看热闹的戏谑，半点没有顶尖强者的架子。

偶尔有招式精妙的对局，周围众人纷纷惊叹不已，他反倒懒懒挑眉，一脸平平无奇的模样。

对他这种精通风后奇门、能改天地格局的人来说，十六强的厮杀，属实有点不够看。

几日赛程落幕，局势渐渐明朗。

张楚岚依旧是全场最特殊的存在。

没有绝对碾压的实力，没有正统顶尖传承，凭着一身“不摇碧莲”的通透心性、能屈能伸的圆滑手段，再加冯宝宝全程无声兜底护航，一路磕磕绊绊、险象环生，硬是从海选熬进十六强，又踩着无数人的胜负，稳稳挤进八强。

他每次获胜都引得台下哗然，有人嘲讽投机取巧，有人佩服隐忍通透，议论从未停歇。

而另一边，诸葛青的晋级之路，堪称坦途。

武侯奇门传人名不虚传，术法精密、卦象纯熟、心性沉稳，每一场对局都从容拿捏、步步为营，赢得干净漂亮，毫无悬念挺进八强，成为全场公认的奇门天才。

至此，八强对阵名单公示而出，所有人瞬间锁定焦点——

武当王也 VS 武侯诸葛青。

两大奇门传承的宿命对决，提前被所有人预定为本届罗天大醮最值得期待的巅峰之战。

看台各处，无数异人纷纷热议沸腾，期待满满。

唯有当事人王也本人，一脸生无可恋、只想摆烂。

他啃着干果，漫不经心扫过公示名单，懒洋洋啧了一声，肩膀一垮，满脸无奈：“得，怕啥来啥。我就想安安静静待几天混完赛事跑路，非得逼我营业是吧。”

江姜侧眸看他，眼底噙着浅浅笑意：“诸葛青毕生钻研武侯奇门，执念极深，这场对决，他期待已久。”

“我知道我知道。”王也摆摆手，一脸无所谓的懒散模样，“小孩心气高，想证明他家武侯奇门天下第一，我懂。”

“就是可惜了我这清闲日子，打完这一场，我那点压箱底的东西，指定藏不住了。”

他嘴上说得随意，心里门儿清。

风后奇门是八奇技，是所有异人趋之若鹜的顶级功法。

一旦展露，往后觊觎、算计、试探、拉拢、暗算，源源不断的麻烦会缠上他，甩都甩不掉。

可他性子就是这样，愁也没用，烦也没用，索性摆烂随缘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。

正午过后，一场激烈的十六强对决落幕，擂台狼藉，人声鼎沸。

看台人流涌动嘈杂无比，所有人沉浸在胜负热闹之中，无人察觉暗处汹涌的恶意。

几名混在普通观众里的全性妖人，借着人流混乱、视野遮挡的空档，暗中捏诀凝器，数枚淬毒暗器悄然弹射而出，目标直指方才胜出的名门弟子。

暗器速度极快，破空无声，角度刁钻，顺着人群缝隙直射而来，落点恰好覆盖看台前排人群，距离江姜身侧不过咫尺之遥。

事发猝不及防，周遭普通人、低阶异人全部懵怔当场，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。

原本瘫在座椅上嗑瓜子、快要眯着眼睡着的王也，瞬间敛去所有散漫。

嬉皮笑脸尽数褪去，眸光一瞬锐利，身形即刻蓄力，下一秒便能掠出救人、挡下所有杀机。

可有人比他更快。

江姜眼底波澜不起，心念微动，无声无息催动血脉异能——时寂。

以她周身数米为界，瞬息之间，光阴凝滞。

喧嚣的人声卡在喉咙，浮动的尘埃悬在半空，飞舞的暗器僵硬定格，所有人的动作、所有的动静、所有的风声，尽数静止。

短短两秒，方寸光阴，尽由她控。

她身姿恬淡从容，脚步轻错，微微侧身后撤半步，稳稳避开致命攻击范围。

心念一收，时寂消散，时空彻底恢复正常。

咻——！

凌厉破空声骤然炸响，几枚毒针狠狠钉入后方实木看台立柱，针尾震颤，深入木中，可见力道凶悍。

周围众人浑身一凉，后怕不已，只当是江姜运气极好，刚好躲开致命偷袭，纷纷感慨万幸。

无人知晓，方才是她一手按住光阴，护住了一方安稳。

人群渐渐从慌乱中平复，骚乱悄然压下。

王也慢悠悠直起身，又变回那副吊儿郎当、漫不经心的闲散道人模样，踱步走到江姜身侧，压低声音，语气带着几分玩味，又藏着真切的后怕：

“可以啊江大小姐，藏得是真深。”

“你这能力要是当众露全了，别说十大佬了，整个异人界都得连夜蹲你。”

江姜轻轻合拢手中素色折扇，神色淡然无波：“不过是自保底牌，从不争锋，从不惹祸。”

“我只想安稳观赛，无心搅局。”

王也挠了挠后脑勺，抬头望向远处人声沸腾的擂台，语气懒懒散散，却多了几分实打实的无奈：

“可我是真躲不过了。”

“八进四对上诸葛青，那哥们太较真、太执念，不拿出真东西，根本收不了场。”

“风后奇门，这次是彻底捂不住喽。”

他没有半点即将扬名异人界的兴奋，只有纯粹不想麻烦、不想折腾的摆烂心态。

江姜看着他一脸“被迫上班、生无可恋”的模样，眉眼温柔轻缓：

“不必焦虑，随心应对即可。”

“你想藏，我陪你蛰伏；你想展露，我陪你入局。”

夕阳缓缓西斜，金红暮色铺满龙虎群山。

喧闹依旧不止，暗流早已汹涌。

八强之战在即，一场属于奇门的巅峰对弈，正静静等候着那场无可避的相逢。

而吊儿郎当的懒散道人，和他深藏锋芒、温柔自持的姑娘，已然静待风雨，从容入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