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强之战的号角吹响,龙虎山的热闹彻底抵达顶峰。
连日淘汰赛洗尽庸碌,剩下的八人,个个都是年轻一辈里的翘楚,每一场对局都含金量十足。而今日万众期待的焦点,自始至终只有一个——武当王也,对战武侯奇门传人诸葛青。
消息传开,整座赛场人声鼎沸,无数异人提前涌满看台,就连不少隐于山中的老牌修士,也特意前来观战。
武侯奇门传承千年,诸葛家族世代精研术法,卦象推演、风水布局、战地拿捏皆是顶尖,是异人界公认的正统奇门大道。而风后奇门只存在于古籍传说、尘封秘闻之中,千年未曾现世。
所有人都想亲眼见证,传世正统对上上古奇技,究竟孰强孰弱。
赛场四周人山人海,议论声层层叠叠,此起彼伏。
有人笃定诸葛青年少成名、术法精纯,稳操胜券;也有见多识广的老者暗自凝神,心知八奇技的玄妙,绝非世俗术法能够比拟。
贵宾席上,江姜静静落座。
山风拂动她的衣袂,周遭喧嚣沸反盈天,她眼底依旧清宁无波,淡然望向擂台中央。
身侧的王也,是全场唯一一个毫无紧张感的人。
他双手插在袖中,身子歪歪斜斜靠着栏杆,站姿松垮懒散,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、漫不经心的痞笑,半点没有临战前的肃穆。
“好家伙,搞得跟我俩要决生死似的。”
他侧头凑到江姜耳边,压低声音吐槽,语气慵懒又无奈:“不就是打个比武切磋吗,这帮人比我俩还激动。我本来想混个水、划个船,这下好了,全天下眼睛都盯着我,想摆烂都没地方摆。”
江姜抬眸看他,眉眼带浅淡笑意:“诸葛青为此执念多年,于他而言,这是一场必须求证自我的比试。”
“我懂,小孩好胜心强。”王也摊手,一脸通透,“一辈子守着武侯奇门,活在家族传承里,憋着一口气,总想证明自家术法不输任何人。可惜啊,遇上我属实倒霉。”
嘴上说着同情,脸上却是看热闹的松弛模样。
不多时,裁判登台,鸣响开赛令。
诸葛青缓步走入擂台,一身整洁青衣,身姿挺拔,神色沉静肃穆。自上场那一刻起,他周身气场全然转变,褪去平日温润,满是严谨锐利。
这是他等待了许久的一战。
为家族,为传承,为自己穷尽半生钻研的武侯奇门。
开赛瞬间,诸葛青毫无保留,直接开阵。
四方卦象瞬间铺开,风火两相奇门术法交织升腾,卦位轮转精妙绝伦,借地势、引气场、锁四方空间,每一步推演、每一招攻势都滴水不漏,将武侯奇门的精妙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火光燎原,风刃席卷,攻势层层递进,步步紧逼,不给对手半分喘息空间。
台下众人看得心神震颤,喝彩声接连不断。
可擂台中央的王也,依旧懒懒散散,游刃有余。
他不急不躁,不攻不抢,只凭简单的太极身法辗转躲闪,身形飘逸闲散,看似狼狈躲闪,实则每一次走位都恰好卡在卦象缝隙之中,完美避开所有攻势。
全程摸鱼划水,一边躲还一边点头,甚至颇为真诚地点评:“可以啊诸葛老弟,基本功真扎实,武侯奇门名不虚传。”
语气轻松戏谑,完全不像在对决顶尖高手。
几番周旋下来,诸葛青的猛攻尽数落空。
他越打越心惊,越斗越清明。
自己引以为傲、穷尽毕生钻研的卦阵,在对方眼里仿佛毫无秘密可言。所有布局、所有推演、所有杀招,尽数被轻易看穿、轻易拆解。
他强行压下心绪,再度变换卦位,催动更强术法,甚至逼至自身极限,动用禁忌推演之术。
风火翻涌,整座擂台气场狂暴至极。
可下一秒,淡青色柔光漫开。
无风自动,天地随息。
王也终于不再藏拙,风后奇门格局悄然铺开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,没有凌厉霸道的攻势,仅仅是一片安静的气域笼罩擂台。
可就是这方寸格局,凌驾天地,统御四方。
不受地势束缚,不受卦阵桎梏,不以阴阳轮转为准,唯己心为天地。
诸葛青布下的精密卦阵,瞬间被无声瓦解、层层溃散。
他所有引以为傲的术法、所有执念与坚持,在绝对的层级碾压面前,脆弱得不堪一击。
王也依旧没有主动出手伤人,甚至连一丝压迫感都未曾释放。
他依旧站在原地,姿态松弛散漫,只是轻轻抬眼,语气随意淡然:“别硬撑了,你赢不了的。”
不是嘲讽,不是碾压后的得意,只是纯粹、通透、不带锋芒的实话。
诸葛青僵在原地,周身术法尽数消散。
擂台上狂风骤停,喧嚣骤停。
他垂落双手,紧绷多年的心弦,在这一刻彻底崩断。
数年执念、半生求证、家族背负、胜负枷锁,尽数在风后奇门的格局面前烟消云散。
他终于彻底明白。
不是武侯奇门不够强,而是道有层级,术有天堑。
世俗奇门,借天地之势。
风后奇门,造天地之势。
片刻沉默后,诸葛青抬眸,神色释然,微微抬手:“我输了。”
声音平静坦荡,没有不甘,没有怨怼,只有放下执念后的通透。
全场死寂两秒,随即爆发出震彻山谷的哗然!
所有人都不敢相信,诸葛青全力出手,竟败得如此干净利落。
老一辈异人眼神凝重,死死盯着台上那道散漫的青灰道袍身影——八奇技,风后奇门,当真名不虚传。
无数贪婪、忌惮、窥探的目光,瞬间牢牢锁死王也。
可当事人本人,半点觉悟没有。
见对方认输,他立刻收了格局,伸了个大大的懒腰,一脸终于下班、解脱放松的模样,甚至还贴心抬手拍了拍诸葛青的肩膀,痞气十足地安慰:
“没事老弟,虽败犹荣,你已经够厉害了。”
全程赢了比试,没有半分傲气,没有半分张扬,只有被迫营业结束的疲惫和摆烂。
下台之后,暮色渐沉。
人群渐渐散去,擂台归于平静。
王也独自走到后山崖边,嘴里叼着一根细草,倚着山石吹风。
白日里嬉皮笑脸的模样还在,只是眼底多了一丝丝无可奈何的头疼。
江姜缓步走到他身侧,静静陪他立于晚风之中。
王也侧头看她,语气懒散又真实:“这下彻底完喽,藏不住了。”
“从今往后,全异人界都知道我手里握着风后奇门。往后走到哪儿,都有人盯着、防着、算计着,我这清净日子,彻底到头了。”
他不怕打、不怕斗、不怕危机。
他只是——怕麻烦。
江姜望着远处沉落的暮色,轻声缓缓道:“你今日并未碾压示威,并未恃强凌弱,只是顺势而为。诸葛青解了执念,你也并未招惹是非。”
“世人贪执是世人的事,你的随性,从来没错。”
王也闻言,心头一松,咧嘴笑开,那点淡淡的烦闷瞬间烟消云散。
“还是你会说话。”
他倚在崖边,晚风掀起宽松道袍,眼底澄澈通透,依旧是那个吊儿郎当、随性自在的王也。
“行吧,暴露就暴露。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,大不了继续摆烂到底。”
月光慢慢漫过山峦,温柔笼罩两人身影。
奇门之战落幕,执念尘埃落定。
可龙虎山的风波,才刚刚真正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