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九章

爱人就像一对鸳鸯，一个死了，另一个也活不长了。

英都的雪还没停，寒风卷着雪沫子拍打着花房的玻璃窗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Vein独自站在花店后院，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花圃上——那里埋着他耗尽心力寻找的人。老两口的话还在耳边回响，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，反复凌迟着他的心脏。他没有哭，只是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已冻结，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
“清辞，我来陪你了。”他低声呢喃，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。转身走向室内花房时，他的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，每一步都踩在寂静的雪地里，留下深深的脚印，又很快被飘落的雪花覆盖。

玻璃门推开的瞬间，熟悉的花香扑面而来，却唯独让他注意到了角落那抹艳丽的粉色——是夹竹桃。这是清辞亲手种下的，当初她捧着花苗回来时，眉眼弯弯地对他说：“Vein，你看这夹竹桃开得多好看，就是毒性特别强，全株都不能碰，更不能凑太近闻，你一定要格外小心。”那时他还笑着将她揽进怀里，说会记着她的叮嘱，永远不会让自己出事。

可现在，这份叮嘱成了他奔赴她的捷径。Vein走到夹竹桃盆栽前，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花瓣，眼底是死寂的温柔。他记得清辞说过，夹竹桃的汁液和香气都有剧毒，正好，这样就能毫无痛苦地见到她了。

他没有丝毫犹豫，伸手折下几支开得最盛的花枝，又在花房角落翻出清辞用来碾磨花肥的小石臼。将花瓣、叶片连同细小的枝桠一起放进石臼里时，他的动作格外轻柔，像是在打理一件稀世珍宝。石臼碰撞的“笃笃”声在寂静的花房里格外清晰，每一声都像是在为他的生命倒计时。

花材被一点点碾磨成细碎的粉末，淡粉色的粉末沾在石臼内壁，带着夹竹桃特有的甜香。Vein取出清辞常用的那只青瓷熏香炉，小心翼翼地将粉末倒进去，又从炭炉里夹了一小块温热的炭火放入炉中。随着炭火慢慢升温，一缕淡粉色的烟雾缓缓升起，甜腻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，与花房里其他花香交织在一起，形成一种致命的温柔。

他没有避开，反而找了把藤椅坐下，就坐在清辞曾经打理花材的位置。闭上眼睛的瞬间，他仿佛又看到了清辞的模样——她蹙着眉，认真地提醒他夹竹桃有剧毒，语气里满是担忧。“清辞，你看，我还记得你说的话。”他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，任由那带着剧毒的香气钻进鼻腔、渗入肺腑。

剧毒很快开始发作，喉咙先是发紧，接着胸口传来闷胀感，四肢也渐渐泛起麻木的凉意。可Vein却觉得无比安心，仿佛卸下了所有的重担。他靠在藤椅上，脑海里最后浮现的，是清辞站在花丛中对他微笑的模样，阳光洒在她的发梢，温柔得像从未被风雪惊扰过。

“清辞……”他最后呢喃着她的名字，声音轻得像一缕烟，“我来了……”意识渐渐沉下去，熏香炉里的烟雾还在缓缓升起，将他与这世间的所有苦难，彻底隔绝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