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章

雪还在落，细碎的雪花透过花房半开的玻璃门飘进来，落在Vein苍白的脸颊上，瞬间融化成水珠，像未干的泪痕。副手推开玻璃门时，夹竹桃甜腻的余香还未散尽，与冰冷的空气交织在一起，透着一股致命的温柔。他的目光扫过藤椅上一动不动的身影，心脏骤然缩紧，快步冲了过去。

“会长！”副手颤抖着伸出手，探向Vein的鼻息，指尖传来的只有一片冰凉。他又摸了摸Vein的颈动脉，那里早已没了丝毫搏动。石臼里残留的淡粉色粉末、熏香炉中尚未燃尽的炭火，还有角落里那盆少了几支花枝的夹竹桃，无一不在诉说着刚刚发生的一切。副手红了眼眶，猛地跪倒在地，拳头死死攥着，指节泛白，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——他知道，会长是自愿追随那位姑娘而去的，任何哭喊都是对他的惊扰。

他守在Vein身边，直到花房里的余香渐渐散去，窗外的雪势弱了些，才缓缓站起身。作为Vein最信任的人，他清楚会长对游清辞的执念，也知道老两口所说的、游清辞长眠的位置。他没有通知任何人，只是悄悄从车上取来铁锹，又找了一块干净的白布，轻轻裹住Vein的遗体。

后院的花圃被积雪覆盖，副手凭着记忆找到游清辞安葬的地方，又在旁边选了一块平整的土地。冻土坚硬，铁锹落下时发出沉闷的声响，在寂静的雪地里格外清晰。他挥汗如雨，额头上的热气蒸腾着，却很快被寒风吹散。每挖一下，他的眼眶就红一分——他跟着Vein出生入死，见过他运筹帷幄的模样，见过他手段狠戾的模样，却从未见过他这般为一个人倾尽所有，直至放弃生命。

坑挖得很深，和旁边游清辞的墓冢隔得不远，刚好能让两人在地下遥遥相望。副手小心翼翼地将裹着白布的Vein放进去，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沉睡的人。他又从花房里折了几支开得正盛的铃兰，放在Vein的手边——他记得，那位姑娘最爱的就是铃兰，会长定然也想带着这份念想长眠。

泥土一点点覆盖下来，将白布彻底掩埋。副手拍实最后一层泥土，站起身时，双腿早已冻得麻木。他在Vein的墓冢旁也立了一块小木牌，和游清辞的那块并排着，上面同样画着一朵简单的铃兰。风雪吹过，两块木牌微微摇晃，像是在无声地依偎。

做完这一切，副手又仔细清理了花房里的痕迹，将石臼和熏香炉擦拭干净，放回原来的位置。他锁上花店的门，最后看了一眼后院的花圃，那里的两片新翻泥土已经渐渐被积雪覆盖，与周围融为一体。

他转身离开，没有回头。上车前，他拨通了电话，语气低沉而坚定：“通知下去，商会事务由长老会暂代，没有我的命令，任何人不准靠近英都这座小城，更不准打扰后院花圃的安宁。”

车子驶离街道，将花店远远抛在身后。英都的雪又大了起来，漫天雪花将整座小城裹进一片白茫茫的寂静里。后院的花圃中，两抔新土静静卧在积雪下，铃兰的香气早已消散，却仿佛有温柔的念想缠绕在其间。曾经的爱恨纠葛、权势纷争，都在此刻归于平静。Vein和游清辞，这对历经磨难的恋人，终于在这片他们最爱的土地上相守，再也不会被任何事情分开。

后来，英都的人渐渐忘了这家花店的过往，只有那座紧闭的小店和后院里孤零零的两块木牌，在岁月的风雪中，默默诉说着一段关于爱与守护的遗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