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八章

英都的雪又下了起来，鹅毛般的雪花漫天飞舞，将整座小城裹进一片白茫茫的寂静里。Vein坐在花店里，指尖还残留着花房铃兰的香气，可这熟悉的味道，却没能驱散他心中的焦虑与不安。手下排查的消息陆续传来，医院没有游清辞的就诊记录，车站没有她的购票信息，旅馆也没有她的入住痕迹，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，毫无踪迹。

“继续找，就算把英都翻过来，也要找到那对老两口。”Vein对着电话那头的手下冷声吩咐，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。他知道，老两口是唯一的突破口，只有找到他们，才能知道清辞的下落。

挂掉电话，Vein走到窗边，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。寒风卷着雪沫子撞在玻璃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像极了他此刻压抑的心跳。他想起清辞怕黑、怕冷，不知道这么冷的天，她有没有地方落脚，有没有好好吃饭。指尖划过玻璃上的霜花，他的眼眶微微泛红，心里的思念与担忧，几乎要将他淹没。

夜色渐深，雪势丝毫没有减弱。就在Vein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，手下的电话打了进来，语气带着几分急促：“会长，找到了！那对老两口在邻市的儿子家，我们已经联系上了。”

Vein的心脏猛地一跳，瞬间驱散了所有疲惫。“备车，立刻出发。”他抓起外套，快步冲出花店，冰冷的雪花落在他的脸上，他却浑然不觉。车子在风雪中疾驰，车灯划破浓重的夜色，朝着邻市的方向驶去。一路上，Vein紧握着拳头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，脑海里反复浮现着各种猜测，既有找到清辞的期盼，也有难以言说的惶恐。

三个小时后，车子停在一栋居民楼楼下。老两口的儿子早已在楼下等候，看到Vein一行人的身影，脸上带着几分拘谨。“萧先生，我父母都在楼上等着，就是……他们年纪大了，情绪不太好，还请您多担待。”

Vein点了点头，跟着他快步上楼。推开房门的瞬间，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陈大爷和陈大娘。老两口比离开英都时苍老了许多，看到Vein的瞬间，两人都愣住了，随即陈大娘的眼眶瞬间红了，陈大爷也忍不住叹了口气，语气带着几分沉重：“是……是你啊，小伙子。”

Vein走到他们面前，强压下心中的激动，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：“大爷，大娘，我是游清辞的男朋友。我找了她很久，一直没有消息，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们，想问问她现在在哪里。”

听到Vein确认身份，陈大娘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，她攥着衣角，声音哽咽：“孩子，我们认得你，我们知道你俩感情好，可这事儿……”

陈大爷拍了拍陈大娘的肩膀，接过话头，语气沉重地缓缓开口：“孩子，你听了别太难过。我们最后一次见清辞姑娘，是二十多天前的雪天。那时候她已经很久没开门了，我们知道她身子弱，又放心不下你不在她身边，就去她的花店里看看……”

老两口的声音缓缓响起，将发现游清辞遗体的惊悚、安葬她的无奈，一一告知Vein。他们说起游清辞倒在花圃里的模样，说起她身上单薄的衣物，说起那片被精心打理过的花房，每一个细节，都像一把尖刀，狠狠扎进Vein的心里。

“我们看她无依无靠，你又不在身边，实在不忍心让她就那么暴露在风雪里，就把她埋在了后花园的花圃底下，还在旁边立了个小木牌，画了她最喜欢的铃兰。”陈大娘擦了擦眼泪，低声道，“孩子，我们知道的都告诉你了，那姑娘临走前肯定也在盼着你回来……你……节哀。”

“花圃底下……”Vein喃喃自语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，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。他一直守在花店里，一直打理着花房的花，却没想到，他拼命寻找的人，就在离他最近的地方，与这片土地融为一体。那些他以为的“痕迹”，原来都是她留在世间最后的念想。

他没有再多说一句话，只是对着老两口深深鞠了一躬，然后转身快步走出房门。风雪依旧很大，他站在楼下，任由雪花落在他的身上，冰冷的寒意顺着皮肤钻进骨髓里，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寒冷，只有心脏被撕裂般的剧痛，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。

车子再次驶回英都，一路疾驰到花店门口。Vein推开车门，踉跄着走进后院，直奔那片花圃。积雪覆盖了花圃的大部分土地，只有一块地方的泥土略显松软，旁边立着一块简陋的小木牌，上面画着一朵歪歪扭扭的铃兰，在风雪中孤零零地立着。

Vein缓缓蹲下身，指尖轻轻拂过那块小木牌，又抚过脚下松软的泥土。这里，就是清辞长眠的地方。他想象着她临终前强撑着走到这里的模样，想象着她倒下时的孤独与痛苦，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，砸在冰冷的泥土上，瞬间融化了一小片积雪。

他就那样蹲在花圃旁，后来干脆坐在了冰冷的雪地里，背靠着花架，目光死死盯着那片泥土。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、肩膀上，渐渐将他染成了白色，可他却浑然不觉。他想起两人相识的点点滴滴，想起她温柔的笑容，想起她为他包扎伤口时的小心翼翼，想起两人在花房里一起打理花材的时光……那些温柔的回忆，此刻都变成了最锋利的刀刃，一遍遍凌迟着他的心脏。

夜越来越深，风雪越来越大，Vein依旧坐在那里，像一尊被冰雪冻住的雕像。他没有哭出声，只是无声地流泪，眼神空洞而悲凉。花房里的铃兰香气随风飘来，缠绕在他的身边，像是清辞温柔的拥抱，却又带着无尽的遗憾。

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，直到天边泛起一丝微光，雪势渐渐减弱，他才缓缓站起身。双腿早已冻得麻木，浑身僵硬得几乎无法动弹，可他的目光，依旧停留在那片花圃上。

“清辞，我回来了。”他低声呢喃，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，“我来陪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