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外练习室的落地窗外,是陌生的街景。梧桐叶落了又绿,两年时间在镜面墙的反光里悄悄溜走——许池听的练习本换了三本,边角都磨得卷了边;夏燃的鲻鱼头留长了些,发尾烫了点弧度,少了些野气,多了点沉淀后的锐。
此刻两人正对着镜子练最后一遍《雾岛星轨》,动作比两年前更利落,眼神里的默契像浸了水的棉线,密得拆不开。许池听转身时,指尖精准地划过夏燃的掌心,两人同时顿步,呼吸节奏严丝合缝,连镜里影子的倾斜角度都分毫不差。
音乐停在最后一个音符,练习室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。夏燃弯腰捡地上的毛巾,声音带着点训练后的哑:“想好了?真要回去?”
许池听靠在镜面上,冰凉的玻璃贴着后背,让发烫的皮肤舒服了些。她点头,指尖摩挲着练习本上的字迹——是今早刚写的“归期”,旁边画着个小小的中国结。“我妈上周打电话,说腰不好,总念叨想我陪她逛早市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轻了些,“而且……国内的市场更适合我们的风格,不是吗?”
夏燃没接话,只是仰头灌了半瓶水。瓶身上的标签早被磨掉了,是她们刚来时买的,两年里换了无数次水,却一直没舍得扔。她知道许池听没说全——石枳意发的消息里提过,云雨的母亲身体好转,江瑞在国内开了家文化公司,总说“等池听回来,给她最好的舞台”;还有杨鑫霖,听说这两年把公司业务拓展到了娱乐领域,像在等什么。
这些牵挂,像根系,早就在国内的土壤里扎得深了。
“我不回。”夏燃把水瓶放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响。她转过身,看着许池听,眼里的光比两年前更亮,“这边的制作人刚递来合作意向,想做一张融合拉丁节奏的嘻哈专辑,我想试试。”
许池听并不意外。夏燃骨子里的野,从来都需要更广阔的天地来盛——国内的舞台是港湾,国外的风浪才是她真正想闯的海。她想起两年前刚到这里,夏燃对着陌生的语言和更快的节奏发过脾气,摔过水杯,却第二天照样最早出现在练习室,对着词典扒国外rapper的flow,眼里的倔强像团烧不尽的火。
“挺好的。”许池听笑了笑,伸手帮她把垂到眼前的发丝别到耳后,“你的rap需要更野的风来吹,国内的温柔,留不住你这团火。”
夏燃的耳尖红了红,抬手拍开她的手,却没真用力:“少来这套。等我在这边站稳了,就找你合作,到时候你的和声要是敢飘,我飞回去掀你工作室的屋顶。”
许池听笑着点头,眼眶却有点热。她知道这不是客套——她们的练习本里,早就留了一页空白,标题写着“跨国合作曲”,下面画着两个背靠背的小人,一个往东方指,一个往西方指,中间用箭头连了起来。
收拾东西时,夏燃翻出个旧盒子,里面是两年前粉丝送的“火与海”应援徽章,掉了点漆,却被保存得很好。她把徽章往许池听手里一塞:“带着,算是替我盯着你,别回国后被人欺负了不知道还手。”
许池听捏着徽章,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传过来。她想起刚到国外时,自己因为语言不通被练习生排挤,是夏燃攥着拳头站出来,用蹩脚的外语说“她是我搭档,有事冲我来”;想起无数个练到凌晨的夜晚,两人分食一碗泡面,夏燃总把最后一个蛋推给她,说“你主唱要护嗓子”。
这些碎片,像火与海碰撞时溅起的光,在两年时光里,亮得晃眼。
临走前,她们在练习室的镜子上用马克笔写字。许池听写“海会记得火的温度”,夏燃接了句“火会等着海的潮声”,字迹交叠在一起,像她们从未分开过的影子。
去机场的路上,许池听收到石枳意的消息,附带一张照片:医院花园的长椅上,周意正给石枳意剥橘子,阳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。配文:【等你回来吃喜糖。】她笑着回了个“恭喜”,心里暖烘烘的。
夏燃开车,没怎么说话,只是在等红灯时,突然说:“杨鑫霖托人打听你的航班了,估计会来接你。”
许池听愣了愣,看向窗外掠过的街景,没接话。两年里,杨鑫霖的消息像藏在云层后的星,偶尔透过石枳意传来几句——“他在国内帮你处理了版权问题”“他说你的旧练习本帮你收好了”,淡得像雾,却从未断过。
机场大厅里,夏燃帮她把行李箱搬下来,动作干脆得像在结束一场舞台。“到了报平安。”她拍了拍许池听的肩,转身就要走,却被许池听拽住了手腕。
“夏燃,”许池听看着她,眼里的光很亮,“不管在哪,‘火与海’都没散,对吧?”
夏燃笑了,露出两颗小虎牙,像刚认识时那个甩着鲻鱼头的假小子:“废话。等我拿了国外的奖,第一个就跟你视频,让你听听台下怎么喊‘火与海’。”
安检口的队伍慢慢挪动,许池听回头时,夏燃还站在原地,逆着光,像团不会熄灭的火。她挥了挥手,转身走进人群,手里的徽章硌着掌心,提醒她这不是结束。
飞机起飞时,穿过云层,阳光突然涌进来。许池听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,心里清楚,火与海的故事,从来不是只有并肩站在同一个舞台才算圆满。
海会奔向熟悉的港湾,火会闯向更烈的风浪,而潮声与火光,总会隔着山海,彼此呼应。就像她和夏燃,不管在哪,都带着对方的温度,往更亮的地方去。
国内的风,正穿过机场的廊桥,等她回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