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台出口的风裹着场馆里的喧嚣,吹得杨鑫霖的帽檐微微晃动。他站在阴影里,指尖将那个银色音乐盒攥得发紧,金属棱角硌进掌心,留下几道红痕——那是许池听高中时最喜欢的旋律,他修了三次,才让那走调的音符重新变得流畅。
不远处的休息室门开着,暖黄的灯光漫出来,照得许池听的侧脸像镀了层金。她正被母亲拉着说什么,笑得肩膀发颤,夏燃站在她身侧,手里举着半杯姜茶,偶尔插句话,引得许家人一阵笑。那画面太鲜活,像幅被阳光晒透的画,却让杨鑫霖的心脏像被浸在冰水里,又冷又沉。
他看见夏燃自然地帮许池听拂去肩上的亮片,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;看见许池听转头时,目光先落在夏燃脸上,才转向父母;看见她们俩手腕上戴着同款红绳——是刚才粉丝扔上来的应援物,此刻在灯光下晃出细碎的光。
粉丝们说“天生一对”,队友们笑“锁死了”,连许池听的母亲看夏燃的眼神,都带着点“自家孩子”的亲昵。可杨鑫霖盯着那红绳,忽然想起高中艺术节后台,许池听手腕上也系着根红绳,是他跑遍三条街买来的平安绳,她说“要戴着跳完所有舞”。后来那根绳断了,她哭了半节课,他偷偷藏起断绳,现在还压在书桌的抽屉里。
有些东西,不是新的就更好。有些位置,也不是谁站了,就该属于谁。
石枳意扶着云雨从他身边走过,笑着打招呼:“鑫霖?不进去打个招呼吗?池听刚还问起你呢。”
杨鑫霖扯了扯嘴角,帽檐压得更低:“不了,她家人在,别打扰了。”声音隔着布料,显得有些闷。他看见石枳意眼里闪过一丝了然,却没多说,只是拍了拍他的胳膊:“别想太多,池听心里……”后面的话被风吹散了,他却听得懂——她想说“池听心里有你”,可这份“有”,现在被太多东西隔着,轻得像层薄纸。
休息室里传来夏燃的声音,带着点痞气的笑:“阿姨放心,下次演出我盯着她练体能,保证她跳三个小时都不喘。”接着是许池听的嗔怪:“要你多管,上次是谁练rap到嗓子哑,靠我和声救场?”
杨鑫霖的指尖动了动。他知道夏燃说的是上周的练习——许池听在日记里写过,夏燃为了赶rap词熬了两个通宵,最后是她陪着改到天亮。那些他缺席的日子里,夏燃确实替他做了太多事,可这代替,终究是代替。他记得许池听写rap时爱咬着笔杆发呆,记得她和声时会下意识往左边偏头(因为高中时他总站在她左边),这些藏在细节里的习惯,夏燃或许懂,却未必知道源头。
这就够了。杨鑫霖想。只要这些习惯还在,只要她心里那点属于过去的痕迹没被磨平,他就有等下去的理由。
他看着许池听跟着家人往庆功宴的方向走,夏燃走在她身侧,两人偶尔凑在一起说句什么,像两只结伴的鸟。走到拐角时,许池听忽然回头,目光穿过人群,直直落在他藏身的阴影里。四目相对的瞬间,她的脚步顿了顿,眼里闪过一丝复杂,随即被夏燃拽着胳膊往前走,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杨鑫霖的心跳猛地加速。他看懂了那眼神——不是对夏燃的依赖,也不是对家人的亲昵,而是带着点犹豫的回望,像迷路的孩子在找熟悉的路标。
他松开攥紧的音乐盒,掌心的红痕清晰可见。转身往出口走时,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许池听发来的消息:【今天的星星,分你一半。】附带一张星空的照片,大概是场馆外的夜空。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回了句:【等你下次摘更多星星。】没有表情,没有多余的话,却藏着只有他懂的笃定。
夜风更凉了,吹得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。杨鑫霖抬头看了眼夜空,星星稀疏,却亮得很。他知道,许池听现在站在聚光灯下,身边有“火”的热度,有粉丝的欢呼,有家人的陪伴,看起来什么都不缺。可他也清楚,舞台的光再亮,总有照不到的角落;热闹的人群再暖,总有突然安静的时刻。
他不急。高中时等了三年,国外的那三年也等了,不在乎再多等些日子。等她从舞台的喧嚣里回过神,等那些新鲜的热度慢慢沉淀,等她想起高中时说过“最想一起看星星的人”是谁——到那时,他会带着修好的音乐盒,带着藏了十年的话,走到她面前。
阴影里的等待,从来不是认输。是知道,有些光,只有等风停了,云散了,才能真正落在该去的地方。而他要做的,就是站在光会抵达的路口,等她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