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意提着保温桶站在住院部楼下时,晨雾还没散。桶里是他让家里阿姨熬的山药小米粥,特意叮嘱少糖,温温的刚好入口——昨天出院时,他“不小心”听到石枳意跟同事抱怨,说最近总吃外卖,胃里发腻。
护士站的玻璃门透着暖黄的光,石枳意正低头写护理记录,笔尖在纸上划过,发出沙沙的轻响。她今天换了件浅粉色的护士服,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,几缕碎发垂在颊边,被晨光染成淡淡的金。
周意站在门口,突然有点不敢进去。手里的保温桶像揣了块烙铁,烫得他指尖发紧。他其实昨天刚出院,所谓的“复诊”不过是找个借口,想再看看她。
“请问需要帮忙吗?”
石枳意的声音突然响起,带着点刚睡醒的微哑。她抬起头,看到是他,眼里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弯起嘴角:“周先生?你怎么来了?不是昨天刚出院吗?”
周意的耳尖瞬间红了,慌忙举起保温桶:“我……我妈说这粥养胃,让我给您带点,谢您住院时照顾。” 他说得结结巴巴,像个被抓包的小孩。
石枳意愣了愣,看着那只印着小熊图案的保温桶,忍不住笑了:“不用这么客气,都是应该做的。” 她接过保温桶,指尖碰到他的手,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回,空气里突然飘着点说不清的甜。
旁边的护士打趣:“小石,追求者啊?这粥看着就暖胃。”
石枳意的脸“腾”地红了,瞪了同事一眼,转头对周意说:“那……谢谢你了,我等会儿热了喝。” 她把保温桶放在桌角,特意往自己的座位边挪了挪,像在悄悄藏起什么。
周意看着她泛红的耳根,心里的雀跃像泡开的茶叶,慢慢舒展开。“那我不打扰你工作了,” 他往后退了半步,眼睛却没离开她,“有事……我再过来?”
石枳意低头假装整理记录,声音细若蚊吟:“嗯。”
周意几乎是飘着离开护士站的。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好像都淡了,只剩下刚才指尖相触的凉意,和她笑起来时眼角的弯。他掏出手机,给朋友发消息:【第一步成功,她收下粥了。】
朋友秒回:【下一步直接要微信!追护士就得趁她值夜班饿的时候送宵夜,百试百灵!】
周意笑着收起手机,脚步轻快得像踩着云。他没走远,就在住院部花园的长椅上坐下,看着护士站的方向。偶尔有穿白大褂的身影经过,他都心跳加速,直到看到石枳意端着治疗车走出来,才松了口气,像在守护什么秘密。
石枳意在病房查房时,总觉得心里有点乱。周意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总在眼前晃,还有他递保温桶时,手忙脚乱的样子,像只笨拙的大型犬。她走到茶水间热粥,打开保温桶的瞬间,米香混着山药的清甜漫出来,暖得人心里发酥。
她盛了一小碗,刚喝了两口,就看到云雨扶着母亲在走廊散步。云雨笑着扬了扬下巴:“谁送的粥?香得能勾魂。”
石枳意的脸又红了,把粥碗往身后藏了藏:“一个病人,非要谢我,推不掉。”
“病人?” 云雨挑眉,眼神里带着点促狭,“是昨天那个捂着肚子,看你的眼神像黏了胶水的周先生?”
石枳意被说中了心事,嗔怪地推了她一把:“别乱说。” 可嘴角的笑意却藏不住,像粥里的甜,悄悄漫出来。
下午周意又“路过”护士站,手里拿着本精装的诗集。“我妈让我还你这个,” 他把书递过去,封面是《飞鸟集》,“说上次住院看到你桌上有这本,估计你喜欢。”
石枳意愣住了。她确实有本翻烂了的《飞鸟集》,放在更衣室的柜子里,他怎么会知道?
周意看出了她的疑惑,挠了挠头,有点不好意思:“昨天帮你捡文件时,不小心看到你工牌后面夹着书签,是里面的句子。”
那是她最喜欢的一句:“世界以痛吻我,要我报之以歌。” 她夹在工牌后,藏了好多年,连云雨都没注意过。
石枳意接过诗集,指尖划过烫金的书名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原来他不是随便送的,是真的留意过她的喜好。
“谢谢。” 她抬头看他,眼里的光比平时更亮,“我很喜欢。”
周意的心跳漏了一拍,刚想说点什么,石枳意的同事喊她去换药,她只好匆匆说了句“我先忙了”,转身跑开,白大褂的下摆在空中划出轻快的弧。
周意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病房门口,手里还残留着她碰过的诗集封面的温度。朋友说的没错,追护士不能急,得像熬粥,慢慢温,慢慢煮,才能熬出甜。
傍晚石枳意值夜班,忙到快十点才喘口气。她坐在护士站吃剩下的粥,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,是条陌生短信:【值班室冷不冷?我在楼下便利店,给你买了热奶茶,放门卫了。——周意】
石枳意看着短信,咬着勺子笑了。她走到窗边往下看,花园的长椅上空空的,只有路灯亮着昏黄的光,像谁留下的温柔注视。
她回了条短信:【谢谢,粥很好喝,奶茶也收到了。早点休息。】
没过几秒,对方回了个“咧嘴笑”的表情包,简单,却透着股傻气的甜。
石枳意把手机揣回白大褂口袋,摸了摸温热的奶茶杯。以前总觉得夜班难熬,消毒水味呛人,今晚却觉得空气里都飘着点甜。她想起周意递诗集时,耳尖发红的样子;想起他说“我再过来”时,眼里的期待;想起他连她工牌后的书签都注意到……心,像被温水泡开的茶,慢慢舒展,透出点微甜的香。
走廊尽头的窗户映着她的影子,白大褂,马尾辫,手里握着热奶茶,嘴角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笑。石枳意轻轻吸了口奶茶,心里忽然期待起明天——不知道那个笨拙的周先生,又会找什么借口“路过”呢?
楼下的周意收到短信,对着手机屏幕笑了半天。夜风格外温柔,吹得他心里的花,一朵接一朵地开。他想,明天或许可以带本她可能喜欢的散文集,或者,干脆坦白说“我就是想来看你”。
喜欢一个人,大概就是这样吧。从笨拙的借口开始,在消毒水味里藏起心动,盼着每一次“路过”,都能离她再近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