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秋的风卷着落叶撞在医院的玻璃窗上，发出沙沙的响。周意捂着小腹站在走廊尽头，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——急性肠胃炎的绞痛像只手，攥得他呼吸都发紧。刚从诊室出来，医生说需要留院观察，他正低头看缴费单，脚步虚浮地往护士站走，没留神撞上了个推着治疗车的身影。
“小心！”
一声清亮的女声响起，带着点急，却不刺耳。周意踉跄着后退半步，撞在墙上，手里的单子散落一地。对方已经放下治疗车，蹲下身帮他捡单子，浅蓝色的护士服裙摆铺在地板上，像朵安静的铃兰。
“没事吧？看你脸色不太好，是刚看完病？” 她把单子递过来，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，带着点消毒水的凉，却让他那阵绞痛莫名缓了些。
周意抬头的瞬间，呼吸顿了半拍。姑娘扎着利落的马尾，碎发从耳后溜出来，沾着点薄汗，鼻梁上架着副细框眼镜，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，带着点职业性的关切，却又透着股鲜活的劲儿。
“是……急性肠胃炎。” 他声音有点哑，扶着墙站稳，才发现她胸牌上写着“石枳意”三个字，字迹清秀，像她的人。
石枳意“哦”了一声，指了指斜前方的观察室：“那边靠窗的床位空着，通风好，我带你过去？” 她说话时微微歪头，眼镜滑到鼻尖，抬手推上去的动作利落又自然，像只敏捷的小松鼠。
周意点点头，跟着她往观察室走。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混着她身上淡淡的护手霜香，竟不觉得刺鼻了。他偷偷打量她的侧影，下颌线清晰，说话时嘴角总带着点浅浅的笑意，连推治疗车的背影都透着股轻快的劲儿，和这满是药味的医院格格不入，却又奇异地融在一起。
安顿好床位，石枳意给他挂上输液瓶，调速度的时候，指尖在调节器上轻轻转着，睫毛垂下来，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“这瓶输完如果还疼，按铃叫我。” 她抬头看他，眼里带着点认真，“最近别吃辣的，粥也得喝温的，记着没？”
周意被她看得有点慌，慌忙点头：“记……记着了。” 他其实平时很能吃辣，可此刻听着她的叮嘱，竟觉得“不能吃辣”也不是什么难事。
石枳意笑了笑，露出两颗小小的梨涡：“行，有事喊我。” 转身推着治疗车离开时，马尾辫在身后轻轻晃，像只摆尾的小鱼。
周意靠在床头，盯着输液管里缓缓滴落的药水，心跳却比药水快了好几拍。他不是第一次来医院，却从没觉得消毒水味这么好闻；也不是没见过护士，却从没哪个姑娘的眼睛，亮得让他忘了腹痛。
隔壁床的大爷笑着搭话：“小伙子，刚才那是小石护士吧？人可好了，又细心又麻利，我们这层楼的病人都喜欢她。”
周意“嗯”了一声，嘴角忍不住往上扬。原来她叫小石护士，原来她在这层楼这么受欢迎。他想起她捡单子时，手指在“周意”两个字上顿了半秒，不知道她记住自己的名字没。
输液到一半，石枳意端着药盘过来查房，挨个叮嘱注意事项。走到周意床边时，她拿起他的病历本翻了翻，眉头微蹙：“你对青霉素不过敏？那刚才怎么不说？”
周意一愣：“医生没问……”
“下次得主动说。” 她放下病历本，语气有点严肃，却不像在责备，“过敏可不是小事。” 说完又弯起眼睛，“药记得饭后吃，我等会儿让护工送碗白粥过来。”
她的声音像温水，刚有点严肃的波澜，转眼又漾开温柔的涟漪。周意看着她转身的背影，突然觉得这肠胃炎来得不算亏——至少，让他遇见了她。
下午石枳意来换输液瓶时，手里多了个苹果：“护工说你没吃多少粥，削个苹果垫垫？” 她找了把小刀，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削苹果，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，没断。
周意看着她的手，纤细却稳，削苹果的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。“你经常给病人削苹果？” 他没话找话，怕这安静的氛围突然断掉。
“嗯，有的大爷大妈牙不好，苹果煮着吃太麻烦，削成小块方便些。” 她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，装在盘子里递给他，“凉不凉？要不要用温水泡一下？”
周意摇摇头，拿起一块咬了口，甜津津的，带着点她指尖的凉意。“不用，挺好的。” 他没说，这是他吃过最甜的苹果。
石枳意笑了笑，起身收拾东西：“那我先去忙了，有事按铃。”
周意看着她走出病房，突然喊了一声：“石护士！”
她回头，眼里带着点疑惑：“怎么了？”
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身上，给她的马尾辫镀了层金边。周意的心跳突然加速，张了张嘴，却只说出句：“谢谢你。”
石枳意愣了愣，随即笑开：“不客气。” 转身消失在走廊拐角。
周意靠在床头，摸着发烫的耳尖，第一次觉得医院的观察室也没那么难熬。他看着盘子里剩下的苹果块，突然期待起明天的换药——或许，他可以“不小心”多按几次铃？或许，他可以找个理由问她要联系方式？
窗外的风还在吹，落叶打着旋儿飘过，带着点秋的凉意。可周意的心里却像揣了个小太阳，暖烘烘的。他想，等出院了，一定要再来这家医院，不是看病，是来看那个叫石枳意的姑娘，看她推治疗车的样子，看她推眼镜的小动作，看她笑起来的梨涡。
毕竟，在满是消毒水味的医院里，能遇见这样一束亮闪闪的光，谁会舍得只做个匆匆过客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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