练习室的晨光刚漫过窗台,许池听就蹲在地板上,对着空气比划手势,嘴里念念有词:“你看这光的形状,像不像没唱完的副歌?左边是主歌的弧度,右边是rap的顿挫……”
夏燃抱着文件夹走进来,脚步顿了顿。这是她认识许池听的第三个月,初见时她以为这姑娘只是有点内向,直到某天撞见她对着饮水机的泡泡说“你在吐韵脚吗”,才明白“抽象”是她的常态。
她没像初见时那样问“你在干嘛”,只是放下文件夹,走到许池听旁边,顺着她的手势看过去:“嗯,副歌部分的光有点软,得再硬气点,像你昨天写的那段rap。”
许池听眼睛一亮,猛地抬头:“你也觉得!我就说它少了点爆破音!”
这段被跟拍摄像机录了下来,当天的练习生花絮标题就叫《三月速成的默契!火与海是天选吧?》。视频里,夏燃听完许池听的“光之副歌”理论,没有丝毫迟疑地接话,眼神里的认真让粉丝疯狂——
“谁能信她们才认识三个月?这默契度像一起住了三年!”
“夏燃一开始明明是冰山脸,对别人都懒得说话,偏偏对许池听有耐心,这不是偏爱是什么?”
“‘天生一对’说累了,新认识的能有这化学反应,只能说是老天爷赏饭吃!”
杨鑫霖是在深夜的办公室看到这段视频的。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,把眼底的红血丝照得格外清晰。他盯着那句“才认识三个月”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鼠标垫——那是许池听高中时送他的,上面印着歪歪扭扭的“加油”,边角早就磨得起了毛。
三个月。他和许池听认识了十年,三千多个日夜。从高中教室的前后桌,到大学宿舍的同城快递,再到后来隔着时差的邮件,他以为他们的默契是刻在时光里的——她皱眉就知道是想吃草莓蛋糕,他叹气就明白是项目又出了问题。可现在,屏幕里两个认识三个月的人,被全世界夸“天生一对”。
他点开评论区,一条热评被顶到最前面:“夏燃看许池听的眼神,像在拆一份惊喜礼物,小心翼翼又满眼期待。这种新鲜感里的默契,比旧识的熟稔更动人。”
新鲜感。杨鑫霖喉结滚了滚,端起桌上的冷咖啡灌了一口。是啊,十年的熟稔,早就被生活磨成了“理所当然”,哪比得上三个月的“惊喜”?他想起上周看到的花絮:夏燃第一次见许池听对着镜子发呆,问“你在跟影子聊天?”,许池听愣了愣,说“它说我今天的舞步像没睡醒”,夏燃居然接了句“那让它等会儿,练完这遍再聊”。
那时的他,还在心里笑夏燃“太纵容”,可现在看着粉丝刷“从‘你在干嘛’到‘它说什么了’,这三个月的变化藏不住”,突然觉得喉咙发紧。原来有些默契,不用十年铺垫,三个月就够了。
手机震动,是石枳意发来的消息,附了张截图——许池听的练习本上,画着两个火柴人,一个顶着火焰,一个淌着海浪,旁边写着“夏燃说我是海,她是火,碰在一起会炸烟花”。石枳意说:“池听现在跟夏燃待着,话都多了,以前她跟我们都没说过这么多奇奇怪怪的话。”
杨鑫霖盯着那张截图,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。他当然知道许池听爱说“奇奇怪怪的话”,高中时她总在晚自习传纸条,说“黑板上的函数图像在跳华尔兹”,他每次都回“那让它等下课,我带你去吃甜筒”。只是后来,她的奇奇怪怪,渐渐不再对他说了。
办公室的打印机“咔哒”响了一声,吐出刚打的文件。杨鑫霖拿起文件,指尖扫过落款处的名字,忽然想起高中时的同学录,许池听在“最想一起看演唱会的人”那一栏,写的是他的名字。那时的字迹还带着点稚气,笔画歪歪扭扭,却用力得戳破了纸背。
他打开抽屉,从最里面翻出那个同学录,指尖抚过那行名字,又抬头看了看屏幕——许池听正被夏燃拽着胳膊往镜头外走,笑着说“别拍了,影子该等急了”,夏燃回头瞪了眼摄像机,嘴角却扬着。
评论区还在刷:“这是什么神仙友情!新认识的都能这么懂对方!”“杨鑫霖?查了一下好像是池听的旧识,但看花絮完全没互动啊,估计早就淡了。”
旧识。淡了。杨鑫霖把同学录塞回抽屉,轻轻合上。是啊,没人知道他是谁。没人知道同学录里的名字,没人记得同城快递里的草莓蛋糕,更没人清楚他手机相册里,藏着多少张许池听的侧脸。在“火与海”的故事里,他是那个被省略的“旧识”,连姓名都成了可有可无的注脚。
窗外的天渐渐亮了,晨光透过百叶窗,在地板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影,像被切开的时光。杨鑫霖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楼下的早餐摊冒着热气,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,车铃叮铃作响,像极了高中时他载着许池听穿过小巷的声音。
他掏出手机,给许池听发了条消息:“看了新花絮,状态很好,继续加油。”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,他仿佛看到屏幕那头,她可能正和夏燃凑在一起看消息,夏燃说不定会笑着说“这谁啊,语气这么官方”,而她会摇摇头,说“一个旧识”。
旧识。也好。杨鑫霖对着晨光眯了眯眼。至少,他还能以“旧识”的身份,看着她在新的默契里发光,哪怕这光里,早已没有他的位置。
只是心里那点酸涩,像晨雾里的湿气,挥之不去。他和她的十年,终究没能敌过三个月的新鲜感,没能敌过那份未写进过往,却被全世界盛赞的默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