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鑫霖的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,指腹反复蹭过那行字,像是要把像素都磨掉——【鑫霖,抱歉,我暂时还不打算回去。这边的海很蓝,风很静,我想再待一阵子。】
窗外的阳光明明很好,落在他摊开的手掌上,暖得能焐热冰块,可他却觉得指尖冰凉,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。
昨天收到邮件时的狂喜还没散尽,像场没醒透的梦。他甚至已经算好了日子,开春还有四个月,足够他把许池听喜欢的那家甜品店重新盘下来,足够他把高中时送她的那只音乐盒修好,足够他站在机场出口,笑着对她说“欢迎回家”。
可现在,梦碎了。
手机“嗡”地响了一声,是江瑞发来的:【在忙?晚上出来坐坐,带了瓶好酒。】
杨鑫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,回了个“好”。他需要点什么来压一压心里的躁,最好是能醉到天亮的烈酒。
还是鎏金酒吧的老包间,江瑞已经到了,面前的酒杯里倒了半杯威士忌,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晃出细碎的光。看到杨鑫霖进来,他抬了抬下巴:“坐。”
杨鑫霖没说话,拉开椅子坐下,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,仰头就灌了下去。辛辣的液体烧得喉咙发疼,却没压住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涩。
“怎么了?”江瑞看着他,“池听那边……出事了?”
杨鑫霖把手机扔到桌上,屏幕还亮着,许池听的消息像句无声的嘲讽。“她不回来了。”他声音哑得厉害,又给自己倒了一杯,“说想再待一阵子。”
江瑞拿起手机,看完消息,眉头微蹙。他能想象杨鑫霖的心情——像是攥紧了一把糖,刚要剥开糖纸,却发现糖早化了,只留下一手黏糊糊的甜,硌得人难受。
“她没说原因?”
“说海很蓝,风很静。”杨鑫霖笑了笑,笑得比哭还难看,“我看是借口吧。她就是不想见我,不想面对那些破事。”
他想起许池听出国前的眼神,疲惫里藏着决绝,像只被追得太紧的鸟,一门心思想往没人的地方飞。他以为真相大白了,她就能卸下包袱,可原来,有些伤不是靠“清白”就能愈合的,就像他心里的空缺,不是靠“等”就能填满的。
江瑞没接话,给自己添了点酒。他懂这种感觉——你以为解开了最紧的绳结,就能拉着对方往回走,却发现绳子的另一头,早被对方悄悄松了手。他对云雨,又何尝不是这样?
包间的门被推开,许巍走了进来,手里提着个纸袋。“我妈烤了点饼干,池听小时候爱吃的,想着……”他话说到一半,看到杨鑫霖面前空了的酒杯,又看了看江瑞的脸色,把后半句咽了回去,“你们在聊什么?”
杨鑫霖把手机推给他,没说话。
许巍看完消息,叹了口气,把饼干放在桌上:“她就是这样,看着软,骨子里犟得很。当年她跟你闹别扭,能躲在我房间里待三天,连饭都要我端进去。”他拍了拍杨鑫霖的肩膀,“别往心里去,她不是不想回,是还没准备好。”
“准备什么?”杨鑫霖抬头,眼里带着红血丝,“准备看着我们像没事人一样吃饭聊天?准备假装这三年的委屈从没发生过?还是准备……跟我提分手?”
最后三个字像块石头,砸得他自己心口发疼。他不敢想,却又控制不住地往最坏的地方猜。十年的感情,难道真的抵不过一场三年的拉扯?
许巍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被江瑞拦住了。“让他喝点吧。”江瑞低声说,“憋着更难受。”
酒一瓶接一瓶地空下去,包间里的烟味越来越浓。杨鑫霖没再说话,只是喝酒,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手机屏幕,像是在等什么奇迹。可屏幕暗了又亮,亮了又暗,始终没有新的消息进来。
许巍中途有事先走了,临走前塞给江瑞一张纸条,上面是许池听在国外的地址——是他托母亲悄悄问来的,一个靠海的小镇,名字生僻得很,连地图上都要放大好几倍才能找到。
江瑞把纸条递给杨鑫霖:“想去就去看看。”
杨鑫霖捏着那张薄薄的纸,指腹能摸到纸的纹路,像是能摸到那个海边小镇的沙粒。去吗?他想。立刻订张机票,飞到她面前,问她到底在怕什么,问她能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。
可他又怕。怕她看到他会更烦,怕那片海和静风好不容易给她的平静,被他这一闹彻底打碎,怕自己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,让她更觉得“不合适”。
他把纸条叠成小小的方块,塞进烟盒里,紧紧攥在手心。“不了。”他声音很轻,“她想静,就让她静着吧。”
他想起高中时,许池听生他的气,躲在图书馆不肯见他。他没去吵,只是每天在她常坐的位置放一瓶热牛奶,放了一个星期。第七天,她终于抬头看他,眼里的气消了大半,小声说“牛奶凉了”。
那时候他就知道,许池听吃软不吃硬。她需要的不是追问和逼迫,是等,是让她知道,不管她走多远,总有人在原地等她回头。
酒吧打烊时,杨鑫霖已经喝得站不稳了,却坚持自己开车。江瑞没拦他,只是看着他的车汇入夜色,像片找不到方向的叶子。
他拿出手机,给云雨发了条消息:【刚送鑫霖走,他……没醉。】
过了一会儿,云雨回了条语音,背景里有医院的消毒水味,声音很轻:“让他慢慢等吧。池听不是狠心的人,她只是……需要点时间,跟自己和解。”
江瑞站在酒吧门口,秋风卷着落叶打在他脸上,带着点凉意。他抬头看了看天,星星很少,月亮被云遮了大半,像个没说出口的牵挂。
是啊,和解。不止是许池听,他们谁不是呢?他要和过去的偏执和解,云雨要和三年的伤害和解,杨鑫霖要和等待的焦虑和解。
这条路或许很长,长到要等过一个冬天,长到要数遍海边的潮起潮落,但只要心里还有盼头,就不算难熬。
杨鑫霖的车停在许池听家楼下,他没上去,只是坐在车里,看着她家的窗户。灯是暗的,许池听的房间在二楼,窗帘拉得很严,像藏着个没说出口的秘密。
他从烟盒里摸出那张纸条,借着手机屏幕的光,又看了一遍那个小镇的名字。海很蓝,风很静……他想象着许池听坐在海边的样子,穿着她喜欢的白色长裙,头发被风吹得很乱,眼神望着远处的船帆,像幅没干透的画。
没关系。他想。你慢慢看海,我慢慢等。等你看够了远方的蓝,总会回头看看,我还在原地。
他发动车子,往自己家开。路过那家高中时常去的甜品店,他停下车,买了块许池听最爱的芒果慕斯,放在副驾上。蛋糕上的奶油沾了点灰,像他此刻的心,有点乱,却还揣着点甜。
夜色很深,路还很长,但总有天亮的时候。就像那封没写完的邮件,总有寄出去的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