浅湾岛的夜市刚亮起灯,彩色的灯笼在椰树叶间晃出暖黄的光晕。许池听捧着一碗冰粉,靠在码头的栏杆上,耳机里的舞曲鼓点敲得密集,她跟着节奏轻轻晃着脚,鞋跟磕在木板上,发出哒哒的声响。
来这座海岛三个月,她像是把过去三年的紧绷都泡在了咸湿的海风里。白天在民宿整理订单,傍晚就揣着耳机来码头散步,有时会对着翻涌的浪花哼几句跑调的副歌,手指无意识地比出几个零散的手势——那是高中时和云雨、石枳意一起扒过的女团舞,动作早就记不全了,却总能让她想起晚自习后,三人锁着舞蹈室的门,对着斑驳的镜子反复练同一个wave,汗水把校服后背洇出深色的痕。
“等一下!”
一个带着急促喘息的声音自身后传来。许池听摘下耳机回头,撞进一双亮得像星子的眼睛里。男人背着黑色双肩包,挂着的工作证上写着“炽焰娱乐 星探组”,名字被汗水晕开了点,只能看清“阿Ken”两个字。
“你刚才哼的那段……是《海雾回响》的和声吧?”阿Ken往前凑了半步,语气里的兴奋藏不住,“转音处理得绝了!还有你刚才踩的点,跟原曲分毫不差,是天生的乐感啊!”
许池听愣了愣,下意识把冰粉往身后藏了藏。《海雾回响》是高中时她们三人最爱的团曲,刚才耳机里刚好放到,她晃神间居然真哼了出来,连带着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动作记忆都冒了头。
“就……随便哼哼。”她有点不好意思,耳尖被灯笼的光映得发红。
“随便哼哼能有这颗粒感?”阿Ken笑起来,递过一张烫金名片,“我们公司在做新女团企划,正缺你这种有灵气的。唱跳歌手,想试试吗?”
唱跳歌手。
这四个字像投入深潭的石子,在许池听心里漾开圈圈涟漪。高中艺术节,她们三个临时组了个小队,跳的就是《海雾回响》。她站在中间,紧张得手心冒汗,却在音乐响起时忘了胆怯,台下杨鑫霖举着自制的荧光牌,喊得嗓子都哑了,散场后红着脸塞给她一瓶水:“你转圈圈的时候,像被浪托起来的鱼。”
那些关于舞台的热望,原来从来没被海浪冲散,只是沉在了心底,被一层又一层的顾虑盖住了而已。
“我没学过专业的。”她小声说,指尖捏着名片的边角,微微发颤。三年来习惯了躲在阴影里,突然被人说“适合舞台”,反倒像被强光刺到了眼。
“技巧能练,灵气是老天爷赏的。”阿Ken打开手机,翻出一段视频,“这是我们的练习室,地板是专业的舞蹈地胶,镜子能照出每根头发丝的弧度。站在那儿跳舞,你会觉得自己能飞。”
视频里的练习室亮得晃眼,几个女孩正在练舞,发丝随着动作甩成漂亮的弧线,眼神里的光比顶灯还盛。许池听看着那面巨大的镜子,忽然想起高中舞蹈室那面掉了漆的镜子——那时候她们总说,以后一定要站在能照清全身的镜子前跳舞。
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,酥麻的感觉顺着血管蔓延开。
回到民宿,许池听对着天花板发呆。阿Ken的名片被她压在手机下面,边角都快被捏烂了。她点开音乐软件,找到《海雾回响》,前奏刚响起,脚尖就像有了自己的意识,跟着鼓点在地板上敲出轻响。
她想起高中时躲在被子里练和声,怕吵到室友,就用枕头捂着嘴;想起为了一个甩头动作,对着镜子练到脖子发酸,第二天疼得抬不起头;想起演出结束后,石枳意拍着她的背笑:“池听,你站在台上的时候,眼睛里有光。”
原来那些光,只是暂时暗下去了而已。
凌晨一点,许池听终于鼓起勇气,给石枳意发了条消息:【子意,有个星探找我,说想让我当唱跳歌手……】
国内正是午后,石枳意几乎是秒回,后面跟了一串惊叹号:【!!!唱跳?是你高中说“等我出道给你们留前排”的那种吗?】
许池听看着屏幕笑出了声,眼眶却有点热。她回:【好像是……但我怕不行。】
石枳意直接打来了语音电话,背景里能听到医院走廊的推车声:“怎么不行?你高中艺术节C位忘了?杨鑫霖举着‘许池听最棒’的牌子,在台下跟个傻子似的喊,我现在想起来还笑!你那时候多飒啊,灯光照着你,连发尾都在发光!”
许池听握着手机,听着石枳意絮絮叨叨地说当年的事,那些被压抑的热情,像被潮水漫过的沙滩,一点点显露出原本的模样。
“我就是……怕站在那么多人面前。”她声音有点哑,三年来的自我封闭,让她快忘了怎么大方地展露自己。
“站在人前才是解药啊。”石枳意的声音忽然软下来,“池听,你这三年憋坏了。去跳吧,去唱吧,把心里那些不痛快,都跟着节拍喊出来,跳出去。”
挂了电话,许池听走到窗边。浅湾岛的夜空缀满星星,海浪拍打着礁石,像在为谁伴奏。她摸出阿Ken的名片,指尖划过“炽焰娱乐”四个字,忽然有了力气。
是啊,去做吧。不为别人,就为高中那个在舞蹈室里眼睛发亮的自己,为那些被辜负的热爱,为一次重新找回自己的机会。
她给阿Ken发了条消息:【我想试试。】
对方秒回:【明天上午十点,在岛上的分部见!带上你的勇气就行!】
放下手机,许池听打开行李箱,翻出一件亮蓝色的T恤——是高中时的演出服,洗得有点发白,胸口印着歪歪扭扭的“Team 3”。她套上T恤,对着民宿那面小小的穿衣镜,比出了当年最爱的ending pose。镜子里的人清瘦,眼底却重新燃起了光,像被浪重新托起来的星。
石枳意把消息告诉云雨时,云雨正在给母亲读杂志。她笑着点头:“池听高中时就爱唱唱跳跳,说以后要让全世界都听到她的声音。”她顿了顿,眼里有温柔的光,“真好,她终于要去做自己喜欢的事了。”
石枳意点头,心里却藏着点小心思。她没告诉杨鑫霖——那家伙昨天还说,等许池听回来,就把客厅重新装一下,铺成舞蹈地板,让她随便练。他大概想不到,他等的女孩,以后要在更大的舞台上跳舞了。
杨鑫霖傍晚来医院送汤时,又问起许池听。石枳意一边帮云雨母亲擦手一边含糊:“她说岛上在办音乐节,天天去看演出,忙得很。”
杨鑫霖眼里闪过一丝失落,却还是笑了:“挺好,她以前就爱凑这种热闹。等她回来,我带她去看都城最大的音乐节,抢最前排的票。”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,上面记着“池听喜欢的舞团”“常听的歌单”,“等她回来,我就把这些都学会,跟她一起跳”。
石枳意看着那个本子,忽然觉得,不管许池听走多远,变成什么样,总有人守着她的热爱,像守着一片永远涨潮的海。
浅湾岛的清晨,许池听站在炽焰娱乐分部门口,深吸了一口气。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过来,吹起她的发梢。她摸了摸口袋里那件蓝色T恤的衣角,仿佛还能摸到高中时的温度。
推门进去时,阿Ken正在等她,笑着递过一份合约:“从今天起,你就是练习生许池听了。从基础练起,别怕苦,舞台在等你。”
许池听接过合约,指尖微微发颤,却用力点了点头。
阳光透过玻璃门落在她身上,暖得像高中时的舞台灯。她知道这条路不会轻松——压腿会疼,开嗓会哑,练到凌晨会累。但比起过去三年的窒息,这点疼算什么呢?
她要站在舞台上,用歌声告诉过去:我走出来了。用舞步告诉未来:我来了。
至于杨鑫霖……等她跳完第一场舞台,一定第一个告诉他。告诉他,当年那个在艺术节上紧张到忘动作的女孩,终于要在属于自己的聚光灯下,跳出最亮的节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