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鑫霖把车停在许池听家楼下,已经是下午三点。楼前的梧桐叶落了满地,被秋风卷着打旋,像他此刻乱糟糟的心。
他已经在这里等了两个小时。早上给许池听打电话,关机;去她家敲门,邻居说一早就看到许池听拖着行李箱走了,她爸妈红着眼圈送的,像是要出远门。
出远门?去哪里?为什么不告诉他?
杨鑫霖捏着方向盘的手越来越紧,指节泛白。他想起昨天在酒吧外,许池听转身时决绝的背影,想起她说“我们可能真的不合适了”,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,闷得发疼。
他不甘心。他们从穿校服的年纪走到现在,十年的感情,怎么能说散就散?就算许巍的事没查清,就算江瑞那边还在闹,他也想跟她一起扛,而不是看着她一个人走。
手机被他拨得发烫,许池听的号码依旧是冰冷的女声提示“已关机”。杨鑫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,猛地想起一个人——石枳意。
石枳意是许池听最好的朋友,她一定知道什么。
车子几乎是闯着红灯冲到医院后街的咖啡馆。石枳意刚从病房出来,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整理单据,看到杨鑫霖风风火火地闯进来,吓了一跳。
“池听呢?”杨鑫霖抓住她的手腕,语气急得发颤,“她是不是走了?去哪里了?”
石枳意被他抓得生疼,皱着眉挣开:“你先松手!弄疼我了。”
杨鑫霖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,松开手,指尖却还在抖:“子意,求你了,告诉我池听去哪里了。她电话关机,家里也没人,她到底……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石枳意打断他,别过脸看向窗外,语气硬邦邦的,“池听没跟我说。”
“你怎么可能不知道?”杨鑫霖不信,“你们是最好的朋友,她要走怎么会不告诉你?子意,我知道你怪我夹在中间没帮池听说话,可我……”
“跟这个没关系。”石枳意转过头,看着他通红的眼睛,心里也不好受,“杨鑫霖,池听决定的事,谁也改不了。她不想让你知道,自然有她的道理。”
“什么道理?”杨鑫霖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浓浓的失落,“是觉得我靠不住?还是觉得……我们真的完了?”
石枳意看着他这副样子,想起高中时,杨鑫霖为了给许池听抢演唱会门票,在烈日下排了三个小时的队,回来时晒得像黑炭,却举着票笑得一脸傻气。那时候的他们,眼里只有彼此,哪有这么多弯弯绕绕。
她叹了口气,语气软了些:“池听只是想清静几天。许巍的事闹成这样,她压力太大了。”
“清静几天需要关机?需要拖着行李箱走?”杨鑫霖追问,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“她是不是去国外了?上次她跟你说过想去散散心……”
石枳意的眼神闪烁了一下,没说话。
就是去国外了。杨鑫霖心里咯噔一下,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。她真的打算走,打算彻底离开这个让她心烦的地方,包括离开他。
他颓然地坐在椅子上,看着桌上石枳意没喝完的柠檬水,杯壁上的水珠像眼泪一样往下掉。他想起许池听以前总笑他,说他喝柠檬水从来不放糖,活得像个苦行僧。那时候她会抢过他的杯子,往里面丢两块方糖,说“生活已经够苦了,多吃点甜的”。
现在,那个给她放糖的人,要走了。
咖啡馆里的爵士乐慢悠悠地响着,杨鑫霖却觉得每一个音符都像针,扎得他坐立难安。他盯着石枳意的手机,像是在等什么宣判。
石枳意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,刚想开口说点什么,手机忽然震动起来。屏幕上跳出“池听”两个字,石枳意的心跳漏了一拍,赶紧拿起手机走到窗边。
是条消息:【子意,我上飞机了。替我照顾好我爸妈,还有……别告诉杨鑫霖我去了哪里,等我想通了,会联系你们的。】
石枳意看着那条消息,眼眶有点热。她回了个“好,照顾好自己”,心里那块悬了半天的石头,终于落了地,却又空落落的。
她转过身,看到杨鑫霖正盯着她,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期待。
“她……走了?”他问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。
石枳意点了点头,把手机揣回兜里:“刚上飞机。”
杨鑫霖的肩膀垮了下去,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。他低下头,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,看不清表情,只有肩膀在微微颤抖。
石枳意看着他,忽然觉得有点不忍。毕竟是十年的感情,就算有误会,有隔阂,哪能说断就断得干干净净。
“她没说什么时候回来?”杨鑫霖忽然抬头问,眼里还有点光。
“没说。”石枳意摇摇头。
杨鑫霖沉默了几秒,又问:“那……她去了哪个国家?”
石枳意愣了一下,才想起许池听根本没说。刚才光顾着担心她走了,竟然没注意这个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如实说,“她没说具体地方。”
不知道。
这三个字像最后一根稻草,彻底压垮了杨鑫霖。连去向都不肯说,是真的不想再让他找到了。
他站起身,没再说什么,转身往咖啡馆外走。脚步有点踉跄,像个迷路的孩子。
石枳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秋风里,心里五味杂陈。她掏出手机,看着许池听的消息,忽然觉得,这场纠缠了太久的恩怨,或许真的需要一点距离来沉淀。
只是不知道这场远行,能不能让许池听真正放下,也不知道那个站在原地的杨鑫霖,要等多久才能等到她的“想通了”。
秋风穿过咖啡馆的窗,吹得桌上的单据沙沙作响。石枳意拿起杯子,喝了一口冰凉的柠檬水,忽然觉得,这味道真苦啊,像极了此刻所有人的心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