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后街的咖啡馆里，石枳意刚坐下，就看到许池听眼下的乌青。她比上次见面时瘦了更多，米白色的针织衫空荡荡地挂在肩上，手里攥着一个保温杯，指节泛白。

“等很久了？”石枳意把菜单推过去，“想喝点什么？”

许池听摇摇头，把保温杯往她面前推了推：“我妈炖的银耳汤，你尝尝。她知道我来见你，说……谢谢你一直照顾云雨妈妈。”

石枳意捏着保温杯的手顿了顿。许池听的母亲她见过几次，是个温婉的妇人，每次去许家做客，总会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。只是这三年，两家早已断了往来，连带着她和许池听，也从曾经无话不谈的朋友，变成了小心翼翼的陌生人。

她拧开盖子，甜润的香气漫出来，是熟悉的味道。高中时许池听总爱带这个，分给她和云雨，说“喝了皮肤好”。那时候她们三个挤在教室后排，偷偷用勺子舀着喝，笑得像偷到糖的孩子。

“阿姨还好吗？”石枳意轻声问。

提到母亲，许池听的眼圈红了：“不太好，这几天总失眠，老念叨着以前的事。”她低头搅着杯子里的柠檬水，指尖冰凉，“我哥许巍还是把自己关在书房，谁劝都没用。”

石枳意没接话。她知道许巍的事，云雨偶尔会跟她提一句，语气里带着复杂的情绪——恨过，怨过，可真当“凶手”的名字指向许巍时，又难免想起高中时，那个总给她们带零食的大哥哥。

“子意，”许池听忽然抬头看她，眼里带着恳求，“你相信我哥吗？他真的不是那样的人。”

石枳意看着她泛红的眼睛，想起云雨在别墅里的样子，想起江瑞眼底化不开的恨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真相还没水落石出，她没法轻易站队。

“我相信证据。”她低声说，“也相信时间会查清楚。”

这个回答很中立，却让许池听松了口气。她笑了笑，笑容里带着点疲惫：“是啊，时间会查清楚的。杨鑫霖把U盘给江瑞了，希望……希望他能看一眼。”

她没说江瑞会不会信，也没说许巍查到的那个离职同事能不能找到。有些话不必说透，彼此都懂。

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，像窗外的秋雾，带着点潮湿的凉意。石枳意喝着银耳汤，忽然想起高中时，她们三个在操场上跳皮筋，许池听总爱耍赖，被云雨追着打，她就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。那时候的阳光好像永远都那么暖，连风里都带着甜。

“我打算走了。”许池听忽然说，声音轻得像叹息。

石枳意猛地抬头：“走？去哪儿？”

“国外。”许池听看着窗外，树叶被风吹得哗哗响，“等我哥的事解决了，就去我舅舅那里待一段时间。我爸妈也说，换个环境或许能好点。”

石枳意愣住了。她知道许池听这三年过得难，夹在哥哥、父母、杨鑫霖和江瑞中间，像被抽打的陀螺，可她从没想过她会走。

“是因为……杨鑫霖吗？”她犹豫着问。

许池听的睫毛颤了颤，摇了摇头：“不全是。”她顿了顿，声音里带着点释然，也带着点无奈，“我就是觉得累了。在这里，不管做什么都像活在过去的影子里，每天看到杨鑫霖，看到江瑞，甚至看到你，都会想起以前的事，想起云雨……”

她深吸一口气，像是下定了决心：“等我哥洗清冤屈，我就走。跟过去好好告个别，也跟自己告个别。”

石枳意看着她，忽然觉得眼前的许池听，好像一下子长大了。不再是那个会在她怀里哭鼻子的小姑娘，而是学会了把委屈和不舍都藏在心里，自己做决定，自己扛。

“也好。”石枳意说，声音有点哑，“换个地方，或许真的能轻松点。”

许池听笑了，这次的笑容里多了点真切的暖意：“等我在那边安定下来，就给你寄明信片。”

“嗯。”石枳意点头，眼眶有点热。

她们没再多说什么，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，比如高中时的班主任退休了，比如学校门口的麻辣烫店还开着。那些琐碎的日常，像散落在时光里的珍珠，串起了一段闪闪发光的过往。

离开咖啡馆时，许池听忽然抱了抱石枳意。她的怀抱很轻，带着点凉意，像一片即将飘落的叶子。

“子意，”她在她耳边轻声说，“云雨……她其实很可怜。如果……如果最后真的是我哥的错，你帮我跟她说声对不起。”

石枳意没说话，只是用力抱了抱她。

看着许池听转身离开的背影，石枳意忽然想起高中时，许池听在日记本上写过一句话：“希望我们永远是好朋友，像星星一样，就算不常见面，也知道彼此在发光。”

那本日记后来被她们抢着看，笑她写得肉麻。可现在想来，那时候的愿望，多干净啊。

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，打着旋儿飘过。石枳意站在原地，看着许池听的身影消失在街角，心里忽然空落落的。她掏出手机，给云雨发了条消息：【雨雨，刚见到池听了，她……挺好的。】

过了很久，云雨才回复：【嗯。】

石枳意看着那个字，忽然觉得，这场纠缠了三年的恩怨，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，网住了所有人。而许池听的决定，或许是其中一个人，终于找到了挣脱的出口。

只是不知道这个出口的尽头，是解脱，还是更深的牵挂。

远行的伏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