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松动的执念

情烬缚

江瑞捏着手机站在书房窗前,屏幕上是杨鑫霖发来的消息:【瑞子,晚上老地方见,有东西给你。】

窗外的天色已经暗透,别墅里只亮着几盏壁灯,昏黄的光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,像一道道没愈合的疤。他指尖划过屏幕,想起上午在医院走廊看到的那条信息——许池听的哥哥许巍是主谋。

许巍。那个总穿着熨帖西装,说话温和,总叫他“小瑞”的男人。那个在他父亲病床前承诺“会照顾好江家”的男人。

竟然是他。

江瑞闭上眼,三年前的画面像碎玻璃一样扎进脑子里——父亲气急攻心倒在会议室的样子,母亲抱着他哭着说“家要散了”的样子,云雨站在他家门口,哭着说“不是我爸”的样子……原来那时候,真相比他看到的要脏得多。

手机又震了一下,是张妈发来的:【先生,云小姐说想喝你上次带回来的莲子羹,厨房还有材料,要不要炖点?】

江瑞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,回复:【炖。】

他想起云雨喝粥时的样子,小口小口的,像只受惊的兔子。烧退了些,脸颊却还是没什么血色,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。这三年,他到底是怎么对她的?把她的眼泪当武器,把她的求饶当戏码,把她困在这栋房子里,像困着一个仇人。

可仇人,好像另有其人。

晚上八点,鎏金酒吧的包间里烟雾缭绕。杨鑫霖坐在沙发上,面前放着一个黑色的U盘,手指反复摩挲着杯口,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惫。

江瑞推开门走进来,带进来一股寒气。他径直坐在杨鑫霖对面,没看那U盘,只是给自己倒了杯酒,仰头灌了下去。威士忌的辛辣滑过喉咙,却压不住心里的躁。

“东西呢?”他问,声音哑得厉害。

杨鑫霖把U盘推过去:“池听给的,说是许巍找到的。当年那个举报信的笔迹,跟他一个离职的同事对得上,那人现在在国外,据说是卷了一笔钱跑的。”

江瑞拿起U盘,指尖冰凉。他没看,只是捏在手里转着圈,金属外壳硌得指节发白。

“你信?”他冷笑一声,“许池听当然帮着她哥说话,伪造个笔迹还不容易?”

“瑞子!”杨鑫霖猛地站起来,“你能不能清醒点?许巍是什么人,我们认识十几年了!他是检察院的人,最看重名声,怎么可能做这种事?”

“看重名声?”江瑞也站了起来,手里的酒杯被他捏得咯吱响,“那我爸呢?云叔叔呢?他们的名声就不是名声?被人栽赃陷害,死的死,病的病,这就是你说的‘看重名声’?”
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!”杨鑫霖的火气也上来了,“我是说,我们至少该查清楚!不能就凭几张截图,几句话,就定了许巍的罪!池听爸妈因为这事都病倒了,许巍把自己关在家里快疯了,你就非要赶尽杀绝?”

“赶尽杀绝?”江瑞笑了,笑得眼里全是红血丝,“我爸被气到中风,躺了三年才醒过来,说话都不利索!云家被抄家,云叔叔在牢里病死,云雨被我关了三年……这些账,谁来算?”

他指着自己的胸口,声音发颤:“我恨了三年,怨了三年,把自己活成了个疯子!现在你告诉我,可能不是许巍?那是谁?是鬼吗?”

杨鑫霖被他吼得愣住了,看着江瑞眼底的痛苦和挣扎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他忘了,江瑞不是旁观者,他是被伤得最深的那个人。那道疤刻在他心上,三年来从未愈合,现在要告诉他“可能弄错了”,无异于在他伤口上再捅一刀。

包间里安静下来,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作响,敲得人心里发慌。

杨鑫霖叹了口气,重新坐下,声音放低了些:“瑞子,我知道你难。但你想想云雨,她这三年过得是人日子吗?如果许巍不是真凶,那她受的苦算什么?我们不能让她白受委屈,对不对?”

江瑞的动作顿住了。

云雨。

他想起昨晚她烧得迷迷糊糊的样子,想起她那句“说了,你也不会信”,想起她喝粥时小心翼翼的眼神。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,此刻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淹没了他的理智。

是啊,如果许巍不是真凶,那他这三年,到底在做什么?

他拿起桌上的U盘,塞进兜里,没说话,转身就往外走。

“瑞子!”杨鑫霖在他身后喊,“你至少看看!”

江瑞没回头,脚步踉跄了一下,很快消失在门口。

酒吧外的风很大,吹得他头发凌乱。江瑞站在路边,掏出烟盒,却发现里面空了。他烦躁地把烟盒扔在地上,一脚踩灭。
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,是张妈发来的:【先生,莲子羹炖好了,云小姐说等你回来一起吃。】

江瑞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指尖微微发颤。他有多久没和她一起吃过东西了?好像从云家出事那天起,他们之间就只剩下争吵和沉默。

他发动车子,却没有回别墅,而是往检察院的方向开去。他认识许巍的一个老同事,或许能从他那里问出点什么。

车子停在检察院家属院门口,江瑞坐在车里,看着楼上那扇亮着灯的窗。许巍家就在那里,他小时候去过很多次,许池听的妈妈会给他们做糖醋排骨,许巍会陪着他们下象棋,说“输了的要洗碗”。

那时候的日子,简单得像一碗白粥,却带着让人怀念的暖意。

他终究还是没上去。有些事,不是靠问就能问出真相的。

车子掉头往回开,路过医院时,江瑞鬼使神差地拐了进去。他停在住院部楼下,抬头看向云雨母亲病房的窗户,灯是暗的,大概已经睡了。

他想起白天在病房里,云雨母亲拉着他的手,眼神里满是恳求:“江先生,小雨是个好孩子,求你……别再折磨她了。”

那语气里的卑微和无奈,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。

回到别墅时,已经快十一点了。客厅里还亮着灯,云雨坐在沙发上,面前放着一个白瓷碗,莲子羹还冒着热气。

听到脚步声,她抬起头,眼里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又低下头,小声说:“张妈说你会回来……我热了三次了。”

江瑞站在门口,看着她。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棉布裙子,头发松松地挽着,露出纤细的脖颈。灯光落在她脸上,柔和了她的轮廓,让她看起来没那么有攻击性,只是一个在等他回家的姑娘。

他走过去,坐在她旁边的沙发上。莲子羹的甜香漫过来,带着点桂花的味道,是他以前最喜欢的味道。

“尝尝?”云雨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,声音很轻。

江瑞拿起勺子,舀了一口放进嘴里。甜而不腻,温度刚好,像记忆里的味道。他记得以前他胃病犯了,云雨会在宿舍偷偷用电饭煲给他炖莲子羹,烫得手发红,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:“江瑞,这个养胃。”

那时候的她,眼里有光,像星星一样。

“好吃吗?”云雨问,眼睛里带着点期待。

江瑞“嗯”了一声,没说话,又舀了一勺。

两人就那样坐着,谁也没说话,只有勺子碰到碗壁的轻响,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。窗外的风还在吹,却好像没那么冷了。

江瑞看着碗里的莲子,忽然开口:“云雨,明天……我再带你去看你妈。”

云雨猛地抬头看他,眼里满是惊讶,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
江瑞避开她的目光,看着窗外:“顺便……问问你妈,当年的事,她还记得多少。”

他知道,这只是一个借口。他真正想做的,或许只是想再看看她放松一点的样子,想弥补一点什么,哪怕只是陪她喝一碗莲子羹。

云雨的眼眶瞬间红了,她低下头,用勺子轻轻搅着碗里的莲子,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:“好。”

莲子羹渐渐凉了,可客厅里的空气,却好像慢慢暖了起来。江瑞看着她低垂的眉眼,心里那道冰封了三年的墙,似乎在这一刻,悄悄裂开了一道缝。

他不知道这道缝意味着什么,也不知道真相揭开后会面对什么。但他知道,从今晚开始,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。

比如,他开始愿意相信,当年的事或许真的有隐情。

比如,他开始后悔,这三年对她太狠了。

比如,他口袋里的那个U盘,他决定明天就去看看。

夜色渐深,碗里的莲子羹彻底凉透了,可两人谁也没提离开。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两道依偎的影子,像一对久别重逢的人,在沉默里悄悄靠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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