咖啡馆的玻璃门被推开,带进一阵秋风,吹得许池听额前的碎发飘了起来。她抬头时,眼里还带着未散的红,像刚被风吹疼了眼。
杨鑫霖坐在对面,手里捏着那份所谓的“证据”——几张模糊的监控截图,还有一份匿名证词,直指许池听的哥哥许巍是当年举报云家的主谋。纸张边缘被他捏得发皱,像他此刻纠结的心。
“池听,这东西……”他想说“证据确凿”,却在看到许池听眼底的倔强时,把话咽了回去。
许池听忽然笑了,笑声很轻,带着点自嘲:“连你也信?”她伸手,指尖划过那些打印出来的字,像在触摸一块冰,“就凭这几张看不清脸的截图,几句没头没尾的话,就要定我哥许巍的罪?”
“瑞子那边……”
“江瑞那边被仇恨冲昏了头,你也要跟着糊涂吗?”许池听打断他,声音陡然拔高,又迅速压低,怕惊扰了邻桌,“杨鑫霖,我们认识多少年了?你认识我哥许巍多少年了?他是什么样的人,你不清楚吗?”
杨鑫霖沉默了。他当然清楚。许池听的哥哥许巍,是他们这拨人里最稳重的一个,大学时念的法律系,毕业后进了检察院,总说“要对得起身上的制服”。高中时杨鑫霖跟人打架,是许巍拉着他去道歉,塞给他一本《刑法》说“冲动解决不了问题”。这样的人,会伪造证据栽赃朋友?
可证据就摆在眼前。
“这些不是我查的,是检察院那边翻出来的旧档。”他低声说,“还有……你哥许巍当年确实和云叔叔因为一个项目闹过矛盾。”
“有矛盾就会害人吗?”许池听的眼圈又红了,“我爸妈这几天天天以泪洗面,我妈高血压犯了,躺床上起不来,就因为外面都在传我哥许巍是‘黑警’。我哥为了自证清白,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查了三天三夜,头发都白了一片——这些,你知道吗?”
杨鑫霖的心猛地一揪。他只看到了江瑞的恨,看到了云雨的苦,却忘了许家也是这场风波里的受害者。许池听的父母他见过,都是温和的知识分子,一辈子好面子,如今儿子被泼了这样的脏水,该有多难受。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他放软了语气,“我只是觉得……”
“你只是觉得,比起我哥许巍,江瑞和云雨更值得信,对吗?”许池听看着他,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,“高中时我们在操场看星星,你说‘池听,我最信你’。现在怎么就不信了?”
那句话像根细针,轻轻扎在杨鑫霖心上。高二那年夏夜,他们偷偷溜出宿舍,躺在操场的草坪上,许池听指着猎户座说“我哥许巍说那是正义的星座”,他握着她的手说“我信你说的一切”。那时候的信任,干净得像天上的星星。
“我不是不信你,是……”杨鑫霖试图解释,却发现语言如此苍白。一边是看似确凿的证据,一边是青梅竹马的信任,他像站在天平的两端,哪边都不敢倾斜。
许池听忽然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,放在桌上:“这里面是我哥许巍找到的东西。当年那个匿名举报信的笔迹,和他一个已经离职的同事高度相似,那人当年负责过云家的案子,后来突然辞了职,去了国外。”
她推过U盘,指尖微微发颤:“我知道现在说这些,你可能觉得是我哥许巍在找替罪羊。但杨鑫霖,求你了,再给我一点时间,让我哥把真相查出来。我爸妈不能再受刺激了,我哥也不能就这么被冤枉一辈子。”
她的声音带着哀求,眼里却没有妥协。杨鑫霖看着那个小小的U盘,又看向许池听泛红的眼睛,忽然想起高中时她被冤枉偷了同桌的橡皮,也是这样红着眼,却梗着脖子说“不是我”。那时候他二话不说,翻遍了教室的垃圾桶,最后在讲台缝里找到了那块橡皮——就像现在,他心里其实信她的,信那个从小就正直的许巍,不会做这种龌龊事。
可江瑞那边怎么办?那个被仇恨裹挟了三年的兄弟,会愿意等吗?云雨呢?那个被关了三年的姑娘,她的委屈又该向谁讨?
杨鑫霖拿起U盘,指尖冰凉。他知道自己又一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,一边是爱人的恳求,一边是兄弟的执念,还有那个无辜者的苦难。
“我会把这个给瑞子。”他低声说,“但我不能保证他会信。”
许池听的眼里闪过一丝光亮,随即又黯淡下去:“如果连你都觉得,我哥许巍需要‘被保证’,那我们……”她没再说下去,只是拿起包,转身往门口走。
秋风从她掀开的门缝里钻进来,带着桂花的甜香,像极了高中时学校后门的味道。杨鑫霖看着她的背影,想说“别走”,喉咙却像被堵住。
玻璃门合上的瞬间,他仿佛听到什么东西碎了的声音,轻得像一片落叶坠地,却在心里震起绵长的回响。
他低头看着手里的U盘,又看向窗外。许池听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街角,只留下满地被风吹散的桂花,像撒了一地的、捡不起来的过往。
这场夹在中间的拉扯,好像才刚刚开始。而他不知道,自己手里这个小小的U盘,能不能撑到真相浮出水面的那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