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奕恒第一次在办公室控制不住地发抖时,文件散落了一地。他蹲在地上,指尖冰凉,胸口像被巨石压住,喘不过气来。窗外的阳光明明很亮,他却觉得眼前一片漆黑。
“陈总?”助理小心翼翼地敲门,“下午的会……”
“推了。”陈奕恒的声音发颤,几乎不成调,“让杨总替我。”
助理没敢多问,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。他蜷缩在地板上,听着自己剧烈的心跳声,脑海里像有无数根针在扎——张桂源离开时的眼神,父亲临终前的嘱托,儿子喊“爸爸”时的笑脸,还有妻子夜里悄悄叹气的声音……所有画面搅在一起,让他头痛欲裂。
他以为自己能扛过去。以为只要扮演好丈夫、父亲、儿子的角色,就能把心底的空洞填满。可那些被强行压抑的情绪,终究像破土的种子,在某个深夜疯狂滋长,缠绕着他的神经,让他无处可逃。
杨博文赶到时,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:陈奕恒坐在沙发上,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,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,整个办公室弥漫着呛人的味道。
“你怎么回事?”杨博文皱着眉开窗通风,“助理说你一天没吃东西了。”
陈奕恒没说话,指尖的烟燃到了尽头,烫得他猛地一哆嗦。
“跟我去医院。”杨博文拽起他的胳膊,语气不容置疑。
诊断结果出来时,杨博文陪在他身边。“中度抑郁症,伴有焦虑发作。”医生的声音很平静,“需要药物治疗,更重要的是心理疏导,别把事情都憋在心里。”
陈奕恒盯着诊断书上的字,突然笑了,笑得比哭还难看:“我就说……我怎么总觉得喘不过气。”
回去的路上,车里一路沉默。快到家门口时,陈奕恒突然开口:“别告诉我妻子,她怀着二胎,经不起吓。”
杨博文叹了口气:“你总这样憋着,早晚要出事。”
“出事?”陈奕恒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,“我现在这样,不就是出事了吗?”
那段时间,杨博文几乎每天都往陈奕恒公司跑,有时带份他爱吃的馄饨,有时只是坐一会儿,陪他沉默地待着。左奇函会接陈念源去家里,小家伙不明所以,只是抱着杨博文的脖子问:“爸爸怎么不笑了?”
“爸爸累了。”杨博文摸着他的头,心里发酸。
张桂源是在一次聚会上察觉到不对劲的。陈奕恒坐在角落,全程没怎么说话,指尖的水杯空了又满,满了又空。中途起身去洗手间时,他脚步踉跄了一下,扶着墙才站稳。
“你没事吧?”张桂源跟过去,递给他一张纸巾。
陈奕恒抬头,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,像很久没睡过觉:“没事。”
“真没事?”张桂源盯着他,“我认识个不错的心理医生……”
“不用了。”陈奕恒打断他,声音冷得像冰,“我挺好的。”
他转身就走,背影僵硬得像块石头。张桂源看着他的背影,突然想起很多年前,这个人为了躲他,在雨里跑了很久,也是这样,明明浑身湿透,却硬撑着说“我没事”。
那天晚上,陈奕恒把自己锁在书房。妻子敲了很久的门,他都没开。后来听到儿子在门外哭着喊“爸爸”,他才猛地拉开门,蹲下身把孩子紧紧抱在怀里,眼泪掉在小家伙的发顶上。
“爸爸是不是不开心?”陈念源伸出小手,擦了擦他的脸,“念念听话,爸爸别难过。”
陈奕恒说不出话,只是抱着儿子,肩膀不停地发抖。
深夜,他坐在书桌前,第一次打开了那个加密的文档。里面只有一句话,是他很多年前写的:“如果能重来,我想活得勇敢一点。”
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,落在键盘上。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缓缓拿出医生开的药,就着温水吞了下去。
或许很难,但他得撑下去。为了怀里熟睡的儿子,为了肚子里的孩子,也为了那个被他亏欠了太久的自己。
第二天早上,妻子发现他把药瓶放在了餐桌上,旁边压着张纸条:“对不起,让你担心了。我们一起面对。”
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,落在纸条上,像一道微弱却坚定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