聚会定在杨博文常去的一家私房菜馆，包厢里暖气很足，红木桌上摆着精致的冷盘。陈奕恒抱着儿子进门时，杨博文正和左奇函凑在一起看手机，听到动静抬头，眼睛瞬间亮了：“念念来啦！”

小家伙趴在陈奕恒肩头，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四周，看到杨博文伸手，立刻伸出胳膊要抱抱，嘴里含糊地喊着“杨叔叔”。

“这没良心的，天天跟我抢孩子。”陈奕恒笑着打趣，把儿子递过去。左奇函顺势接过，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，小心翼翼地剥了糖纸递到小家伙嘴边：“念念今天乖不乖？”

“乖！”陈念源奶声奶气地应着，含着糖的腮帮子鼓鼓的，眉眼弯弯的样子，和陈奕恒小时候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
包厢门再次被推开，张桂源走了进来。他穿着件深灰色大衣，身形比几年前更挺拔些，脸上褪去了年少的张扬，多了几分沉稳。目光扫过包厢时，在看到左奇函怀里的孩子瞬间，脚步顿了顿。

“来了？”杨博文起身招呼，“快坐，就等你了。”

张桂源点点头，在离陈奕恒隔着一个空位的地方坐下，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孩子身上。小家伙正好奇地打量他，突然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刚长出来的小虎牙。

那一瞬间，张桂源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，有些发闷。

“这是我儿子，陈念源。”陈奕恒率先开口，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，“念念，叫张叔叔。”

“张……叔叔。”陈念源咬着糖，发音不太标准，却甜甜糯糯的。

“念源？”张桂源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壁，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，“挺好的名字。”

陈奕恒没接话，低头给儿子倒了杯温水。杨博文看出气氛有些微妙，赶紧打圆场：“快上菜吧，念念估计饿了。”

菜一道道端上来，席间大多是杨博文和左奇函在说，偶尔问起张桂源在国外的生活。他说得很淡然，讲工作室的趣事，讲在异国遇到的麻烦，仿佛那些年的空白从未存在过。

陈念源吃了半碗饭就坐不住了，缠着左奇函要去外面玩。两个大人带着孩子出去后，包厢里只剩下陈奕恒和张桂源，空气瞬间安静下来。

“他……很可爱。”张桂源先开了口，目光落在空着的座位上，像是在说给空气听。

“嗯。”陈奕恒应了声，给自己倒了杯酒。

“名字是你取的？”

“嗯。”陈奕恒抿了口酒，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，“他出生那天，正好是……”他顿了顿，没再说下去。

正好是张桂源离开的第三年。这个藏在心底的秘密，他从未对人说过。

张桂源像是明白了什么，端起酒杯喝了口，眼底的光暗了暗：“你……过得挺好。”

“还行。”陈奕恒看着他，“你呢？打算回来发展？”

“嗯，工作室准备在这边开个分部。”张桂源抬眼，目光与他对上，“以后……或许会常常见面。”

陈奕恒的心跳漏了一拍，避开他的视线：“挺好的。”

外面传来孩子的笑声，杨博文抱着陈念源跑进来，小家伙手里举着个气球，兴奋地喊：“爸爸！气球！”

陈奕恒伸手接住扑过来的儿子，把他抱坐在腿上，擦掉他嘴角的口水：“慢点跑，小心摔了。”

张桂源看着这一幕，突然觉得有些刺眼。那个曾经在他怀里红着眼眶说“怕被人说”的人，如今已经能熟练地哄孩子、换尿布，把一个家撑得稳稳的。

他终究是错过了。

散席时，杨博文提议送张桂源一程，被他婉拒了。“我自己开车来的。”他看着陈奕恒怀里的孩子，“念念，再见。”

“张叔叔再见！”陈念源挥着小手，气球线缠在了手指上。

陈奕恒抱着儿子站在路边，看着张桂源的车汇入车流，直到再也看不见。杨博文走过来，拍了拍他的肩：“都过去了。”

“嗯。”陈奕恒低头，儿子正揪着他的衣领，把脸埋在他颈窝。

“念念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。”左奇函笑着说，“连揪人衣领的习惯都一样。”

陈奕恒笑了笑，眼底却有些湿润。

回去的路上，陈念源在安全座椅里睡着了，小眉头微微皱着。陈奕恒透过后视镜看他，突然想起张桂源刚才念出“念源”两个字时，眼底一闪而过的痛楚。

有些名字，是藏在时光里的念想；有些人，是刻在心底的遗憾。

但生活总要继续。就像此刻车窗外掠过的灯火，明明灭灭，却终究会照亮前路。

他握紧了方向盘，朝着家的方向驶去。那里有温热的饭菜，有熟睡的孩子，有等待他的人。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