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出生那天,陈奕恒守在产房外,手心全是汗。陈父由护工推着,坐在走廊的长椅上,手里攥着早就准备好的小红包,嘴唇哆嗦着,反复念叨着“要平安,要平安”。
护士抱着襁褓出来时,说“是个男孩,六斤八两,母子平安”,陈奕恒的腿一软,差点蹲在地上。他凑过去看,小家伙皱着眉头,闭着眼睛哭,小脸皱巴巴的,像只小猴子。
“像你。”妻子躺在床上,脸色苍白,却笑得温柔,“尤其是这倔脾气。”
陈奕恒握住她的手,指尖还有些抖:“辛苦你了。”
陈父颤巍巍地摸了摸孩子的小脸,眼泪掉下来:“好,好……我们陈家有后了。”
那段时间,陈奕恒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家里。换尿布、冲奶粉、哄睡,笨拙地学着做一个父亲。孩子很乖,很少哭闹,只是每次哭闹时,只要陈奕恒把他抱在怀里,轻轻拍着他的背,他就会很快安静下来。
“他好像很黏你。”妻子靠在床头,看着他们父子俩,眼神里满是笑意。
陈奕恒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小家伙,心里软软的,又有些说不清的涩。这就是他用前半生的遗憾换来的安稳,真实得触手可及,却总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,透出一丝难以言说的空落。
孩子满月那天,杨博文和左奇函来了。杨博文抱着孩子,逗得小家伙咯咯笑,左奇函坐在旁边,跟陈奕恒聊着工作上的事。
“张桂源前段时间回来了。”杨博文突然开口,语气平淡,“在国外开了家设计工作室,做得不错。”
陈奕恒的动作顿了顿,低头给客人倒茶:“哦,是吗?”
“嗯,”杨博文看着他,“他没联系你?”
“没有。”陈奕恒避开他的目光,“各自都忙,没必要联系。”
杨博文没再说话,只是叹了口气。
那天晚上,陈奕恒哄睡了孩子,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张桂源的朋友圈。最新一条是三天前发的,照片里他站在自己的工作室里,穿着简单的白衬衫,笑得比以前成熟了些,背景墙上挂着他设计的作品。
陈奕恒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,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,终究还是默默退出了。
孩子满周岁时,陈父的身体越来越差。弥留之际,他拉着陈奕恒的手,又拉着孩子的小手,把它们叠在一起:“小恒啊……好好过日子,别像爸一样,一辈子就图个安稳,却没活明白……”
陈奕恒点点头,眼泪掉在老人手背上:“爸,我知道了。”
陈父笑了笑,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葬礼结束后,陈奕恒站在墓前,看着墓碑上父亲的照片,突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大块。他以为父亲走了,他的“任务”就完成了,可心里的那份沉重,却丝毫没有减轻。
妻子走过来,轻轻握住他的手:“回去吧,风大。”
陈奕恒点点头,转身往山下走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下来,落在他身上,却没带来多少暖意。
孩子渐渐长大,会咿咿呀呀地叫“爸爸”“妈妈”,会跌跌撞撞地跑过来,抱住他的腿。陈奕恒看着他一天天长大,心里的柔软越来越多,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时,还是会想起张桂源。
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针锋相对,想起酒店房间里的暧昧纠缠,想起他离开时那句“你会后悔的”。
后悔吗?
陈奕恒有时会问自己。
看着身边温柔的妻子,看着活泼可爱的孩子,他说不出后悔。可心底那道疤,却总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隐隐作痛,提醒着他曾经有过那样炽热的爱,也有过那样懦弱的退缩。
或许人生就是这样,无论你选哪条路,都会有遗憾。重要的是,你得为自己的选择负责,好好走下去。
又是一个普通的周末,陈奕恒带着孩子在公园里玩。小家伙拿着风车跑,他跟在后面追,妻子站在不远处,笑着给他们拍照。阳光正好,风很暖,风车转得飞快,发出“呼呼”的声音。
陈奕恒看着眼前的画面,突然觉得,这样也很好。
那些没能说出口的爱,那些无法弥补的遗憾,就让它们留在过去吧。至少现在,他拥有眼前的温暖,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