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西巷的春天里藏着三个影子

许黔是在后山那条青石板路的拐角处看见他们的。

他背着半旧的帆布包，裤脚还沾着码头的细沙，海风吹得发梢支棱着，像刚从浪尖上跳下来。本来想给姜莞和洛长青一个惊喜，脚步却在看见那两个身影时顿住了。

姜莞手里拎着个铁皮饼干盒，正踮脚给洛长青看里面的东西，碎发被风拂到脸颊，她仰头笑的时候，露出的小虎牙在阳光下闪了闪。洛长青站在她旁边，耳尖又红了，手里攥着朵刚摘的野蔷薇，茎秆上的刺没处理干净，他却浑然不觉，只盯着姜莞手里的饼干盒，眼神亮得像藏了星星。

“你看糖画张新做的鲸鱼糖，”姜莞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，带着点雀跃，“他说等许黔回来，就给我们做个三米长的船糖，能三个人分着吃。”

洛长青把野蔷薇往她手里塞，指尖碰到她的掌心，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：“先给你别在头发上，比卖花姑娘的蔷薇好看。”

许黔往树后躲了躲，帆布包上的铜扣撞到树干，发出轻响。他看见姜莞把蔷薇别在发间，转着圈问洛长青好不好看，洛长青点头如捣蒜，嘴角沾着点没擦干净的豆沙，还是像只偷吃的小松鼠。

这场景太鲜活了，像西巷春天里最嫩的那片新叶，带着他缺席的日子里悄悄滋长的暖意。许黔忽然不敢往前走了，手里那只揣了一路的贝壳硌得掌心发烫——那是他在黎明的甲板上捡的，壳上的纹路像极了西巷的青石板路，本来想第一时间送给姜莞。

他看见洛长青从口袋里掏出个玻璃弹珠，是去年冬天他们仨在废品站翻到的“宝贝”，当时许黔说这弹珠里裹着银河。现在洛长青把弹珠塞进姜莞手里：“昨天浇水时发现的，铁盒旁边的土里冒出来的，肯定是你说的‘春天在长个子’。”

姜莞把弹珠举到阳光下，光斑落在她脸上，像撒了把碎钻。“等许黔回来，我们把弹珠放回铁盒里，”她轻声说，“告诉他我们种的春天长得很快。”

许黔靠在树上，听见自己的心跳混着远处糖画张的吆喝声。他想起临走前姜莞红着眼睛问他什么时候回来，洛长青假装在踢石子，却偷偷把攒了半个月的橘子糖塞进他包里。那时候他说“等海风吹暖西巷的春天就回来”，现在春天真的来了，他却像个闯入者。

风卷着槐花香飘过来，姜莞忽然往这边看了一眼，许黔赶紧缩回头，后背抵着粗糙的树皮，有点痒。他听见洛长青问：“怎么了？”

“好像有人，”姜莞的声音带着点疑惑，“刚才好像看见树后面有影子。”

“说不定是野猫，”洛长青拉了拉她的袖子，“快去树洞里塞新故事吧，今天风大，再晚就吹跑了。”

他们的脚步声渐渐远了，许黔慢慢探出头，看见姜莞发间的蔷薇在风里轻轻晃，洛长青走在她旁边，刻意放慢了脚步，书包带歪在肩上，像棵努力往她身边靠的小树苗。

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贝壳，忽然笑了。其实也没什么好躲的，他想。西巷的春天比他想象的更热闹，他错过的那些日子，有人替他好好陪着姜莞，像那棵后山的野草，带着他们仨的期待，使劲往阳光里长。

许黔转身往老槐树的方向走，帆布包上的细沙落在青石板上，留下浅浅的印子。他想先去糖画张那里买个鲸鱼糖，再去洛长青家讨块青团，最后往树洞里塞封信——不用写“我回来了”，就写“海风说，它把所有故事都听到了”。

风吹过老槐树的新叶，沙沙响，像有人在偷笑。许黔摸了摸口袋里的贝壳，觉得西巷的春天比海上的浪花儿更甜，因为这里不仅有等待，还有正在悄悄生长的、带着仨人影子的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