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假来得比预想中快。雪落下来那天，姜莞正在整理许黔的信，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弹珠落地的清脆声响。她推开窗，看见洛长青站在老槐树下，脖子上围着条红围巾，怀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。
“装备都齐了。”他冲她扬了扬手里的车票，白色票面上印着那个南方小镇的名字，“再不去，汽修厂该放年假了。”
姜莞捏着信纸的指尖微微收紧。那些信里的字迹从工整到潦草，最后停留在一句“等我回来教你修自行车”。她转身从抽屉里拿出那张抄着地址的纸条，塞进棉袄口袋，抓起围巾就往外跑。
绿皮火车摇摇晃晃走了一夜。洛长青把靠窗的位置让给她，自己缩在对面的座位上，用物理课本当枕头，却总在她打盹时悄悄把外套披过来。晨光漫进车厢时，姜莞发现他手里还攥着颗蓝色弹珠，大概是怕她醒来看不见星星。
小镇比想象中更小，青石板路覆着薄雪，空气里飘着煤炉的味道。他们按着地址找到汽修厂时，铁门正开着，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。一个穿着油渍工装的年轻男人背对着门口，正蹲在地上修轮胎，侧脸的轮廓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熟悉。
姜莞的心跳忽然乱了节拍。她往前走了两步，听见男人哼起不成调的旋律，和记忆里那个含着哨子的少年重合在一起。
“许黔？”她的声音在寒风里发颤。
男人猛地回头，手里的扳手“哐当”掉在地上。他脸上沾着黑灰，眼角的疤痕比从前深了些，看见姜莞时，眼里先是震惊，随即涌上复杂的情绪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他站起身，手在工装裤上反复蹭着，像是不知道该往哪儿放。
洛长青很识趣地往门口退了两步，从包里掏出颗橘子糖，剥开糖纸递到姜莞手里：“我在外面等你。”
车间里只剩下机油味和沉默。许黔挠了挠头，说当年家里出了点事，没来得及告别就搬走了，后来辗转到这儿学修车，信写了一半总觉得说不清楚，渐渐就断了联系。他指着墙角的旧书桌，上面堆着几本翻卷了角的物理书，“记得你总说物理难，我还想着……”
“洛长青会三种解法。”姜莞打断他，指尖的橘子糖慢慢化开，甜意漫过舌尖时，心里某个悬了很久的东西忽然落了地。
许黔愣了愣，随即笑了，眼里的愧疚淡了些：“那挺好。”
离开汽修厂时，雪又下了起来。洛长青正蹲在路边，用树枝在雪地上画弹珠，看见她过来，赶紧把手里的蓝色弹珠塞给她：“刚才看见只猫，跟糖画摊那只长得一样。”
姜莞捏着弹珠往前走，忽然发现许黔的身影已经模糊在风雪里，而身边洛长青的脚印，正一步步和她的并在一起。
回程的火车上，她把许黔的信拿出来，一页页翻看。洛长青凑过来看了两眼，忽然说：“你看这页折痕，像不像弹珠滚过的痕迹？”
姜莞低头看去，还真有几分像。她笑着把信纸折成小方块，和那颗红弹珠一起放进铁盒里。窗外的雪景飞速后退，她忽然想起西巷的糖画摊，明天大概会有蓝色的星星图案吧。
口袋里的橘子糖早已化完，但那股甜意，却像老槐树的根，悄悄在心里扎了家。（帮忙取个标题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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