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长青显然把“帮忙找地址”的话记在了心上。几天后的课间操，他抱着篮球从操场跑过来，额角还挂着汗珠，径直停在（1）班教室门口。
“姜莞，”他扬了扬手里的纸条，“上次说的地址，大概在西巷哪片？我这两天问了巷口修鞋的大爷，还有卖早点的阿姨，说不定能对上。”
姜莞愣了愣，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许黔可能在的地址。她从笔记本里翻出那张抄着南方地址的纸条，又补充了句：“不是西巷的，是南边的一个小镇。”
“哦？”洛长青脸上的期待淡了些，却还是凑近看了看，“这个镇我知道，我表姐在那边读师范。要不……我帮你问问她？”
“不用了，”姜莞把纸条收起来，“太麻烦了。”
“不麻烦啊。”他笑得坦荡，白衬衫被风吹得轻轻晃动，“就当帮邻居个忙。对了，昨天糖画摊新出了凤凰图案，摊主说比孙悟空难画三倍，要不要去看看？”
姜莞最终还是被他拉去了糖画摊。新摊主果然在尝试复杂的图案，糖浆在青石板上勾出羽翼的弧度，金灿灿的，真有几分展翅的模样。洛长青买了两个，不由分说塞给她一个：“算我谢你上次借笔。”
糖画在手里慢慢融化，甜意顺着指尖漫上来。姜莞看着洛长青举着凤凰糖画，对着阳光比划的样子，忽然想起许黔以前总把哨子含在嘴里，吹出不成调的旋律。
“你好像很喜欢西巷。”她没头没脑地说。
“当然，”洛长青指了指老槐树，“我爷爷在这树下教我打弹珠，我妈在巷口的裁缝铺给我做过第一件校服，连我家猫都知道在糖画摊旁边等投喂。”他忽然转头看她，“你呢？住了这么久，有没有特别难忘的事？”
姜莞的目光落在树洞里那堆旧哨子上——她后来又找到过几个，都是许黔以前藏的。“有过。”她轻声说。
洛长青没追问，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颗橘子糖，剥开糖纸递过来：“这个比糖画化得慢。”
日子像老槐树的影子，一天天被拉长又缩短。洛长青成了姜莞生活里常出现的人。他会在早自习前帮她占好靠窗的位置，会在下雨天撑着伞等在教学楼下，会在她对着物理题皱眉时，从隔壁班跑过来，用三种解法把步骤写得清清楚楚。
他从不问许黔的事，却总在不经意间填补那些空缺。比如他发现姜莞总在周三傍晚去邮局，便会顺路带个刚出炉的芝麻饼，说“邮局阿姨的女儿在面包房上班，这个最香”；比如他记得她笔记本里画的玉兰树，春天刚开花就摘了朵压成标本，夹在她的课本里。
这天放学，洛长青忽然把她拉到老槐树下，从书包里掏出个铁盒子。不是姜莞藏信的那种，是个锈迹斑斑的旧饼干盒，打开时里面哗啦啦滚出一堆玻璃弹珠，五颜六色的，在夕阳下闪着光。
“我爷爷找出来的，说当年输给我的，现在让我还回去。”他笑着拿起颗蓝色的弹珠，“你看这个，像不像夏夜的星星？”
姜莞看着那些弹珠，忽然想起许黔也曾有过一盒，后来送给了邻居家的小弟弟。她伸手拿起一颗红色的，指尖刚碰到玻璃表面，就听见洛长青说：“我表姐回信了，说你给的那个地址，附近确实有个汽修厂，只是不知道有没有叫许黔的人。”
她的动作顿住了。
“要不……”洛长青的声音放轻了些，“等放寒假，我陪你去一趟？”
风穿过树叶，沙沙的响。姜莞捏着那颗红弹珠，忽然觉得掌心的温度比糖画更持久。她抬头时，正看见洛长青眼里的认真，像老槐树的根，扎实地扎在泥土里。
“再说吧。”她把弹珠放回盒子里，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松动。
洛长青也没再逼问，只是把饼干盒盖好，往她手里一塞：“借你玩几天，弹珠比信纸听话，不会跑丢。”
那天的晚霞特别红，把西巷染成一片暖橘色。姜莞抱着饼干盒往家走，听见身后传来洛长青的声音，他在给糖画摊的摊主说：“明天能不能做个弹珠图案？要蓝色的，像星星那种。”
她脚步没停，嘴角却轻轻扬了起来。铁盒里的信依旧安静躺着，但口袋里的橘子糖还没化，甜意正一点点渗进心里，比任何等待都来得实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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