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上次许黔寄来最后一个包裹后便在也没有寄来任何信件了,秋日的阳光透过自习室的窗棂,在摊开的笔记本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姜莞正对着那片干枯的银杏叶发呆,笔尖悬在信纸上方许久,也没落下一个字。
“同学,能借支笔吗?”
清朗的声音自身后传来,带着点笑意。姜莞回过头,撞进一双弯起的眼睛里。男生穿着干净的白衬衫,袖口卷到小臂,手里捏着本摊开的物理习题册,指节分明的手上空无一物。
“哦……好。”她慌忙从笔袋里抽出支黑色水笔递过去。
男生接过笔时,目光无意间扫过她桌上的笔记本,看到扉页的巷口地图,挑了下眉:“这画的是西巷吧?我家就在那附近。”
姜莞愣了愣。西巷是她住的地方,不算热闹,很少有同校的学生住在那儿。
“你也住那边?”
“嗯,老槐树旁边的红砖墙小院。”男生笑起来时,眼角有颗小小的痣,“我叫洛长青,高二(3)班的。”他低头在习题册上写下名字,字迹舒展,和许黔清瘦的笔锋截然不同。
“姜莞,(1)班的。”她轻声回应,视线不自觉落在他写的“青”字上,那最后一笔的弯钩,柔和得像初秋的风。
洛长青很快写完解题步骤,把笔还回来:“谢了。看你对着笔记本出神,是在画地图?”
“不是,是朋友画的。”姜莞下意识合上本子,指尖触到封皮的磨损处,忽然想起许黔信里提过的旧书架。
“能看看吗?”洛长青的目光很真诚,“我从小在西巷长大,说不定认识你朋友。”
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翻开了扉页。洛长青凑近看了看,指着糖画摊的位置笑出声:“这孙悟空画得真传神,以前老摊主就爱这么画。不过他上个月回老家了,现在的新摊主……”
“画不出孙悟空。”姜莞接话时,声音轻得像叹息。
“你也知道?”洛长青有些意外,随即了然,“看来你朋友也常去那儿。”他顿了顿,指着自习室窗户的位置,“这里画了玉兰花,是说春天从这儿能看到吗?”
姜莞点头。以前晚自习,许黔总说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最好,抬头能看见窗外的玉兰树,低头能瞥见巷口的糖画摊。
“巧了,我现在就坐这个位置。”洛长青指了指斜前方的空位,“不过这学期刚搬来,还没见过玉兰花。”
姜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那正是许黔曾经坐过的位置,如今堆着洛长青的课本,扉页朝上,露出上面印着的校徽。
“等春天就看见了。”她说。
“那到时候可得来借你的笔记参考下,看看你朋友画的和实景像不像。”洛长青拿起习题册,临走前又看了眼她桌上的信纸,“还在写信?现在很少有人寄信了。”
“嗯,写给朋友。”
“地址不好找吗?”他注意到她空白的地址栏。
姜莞捏紧笔,没说话。
洛长青也没追问,只是笑了笑:“如果是西巷附近的地址,说不定我能帮上忙。我熟得很,闭着眼睛都能摸到。”
他走后,自习室里又恢复了安静。姜莞看着窗外飘落的银杏叶,忽然在信纸末尾画了片小小的叶子,和笔记本里那片很像。
放学路过巷口时,她看见洛长青正站在糖画摊前,手里举着个刚做好的孙悟空,对着摊主说着什么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和糖画摊的影子交叠在一起,竟有种莫名的温和。
风卷起地上的落叶,打着旋儿飘过脚边。姜莞忽然觉得,这条走了无数次的巷子,好像有了点不一样的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