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一章：记忆紊乱

器材室的门锁在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中彻底崩坏！沉重的门板被一股蛮横到极致的力量猛地推开，撞在墙上发出巨响，震落一片灰尘。

刺目的走廊光线如同利剑，瞬间劈开了器材室的黑暗。逆光中，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堵在门口，投下如同山岳般沉重的阴影。是那个转校生！那个在草地上对他做出可怕事情的疯子！凌霄！

希洛的心脏瞬间停止了跳动，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缩成针尖！他什么都不记得！不记得轮回，不记得宿命，不记得系统！ 他只是一个被可怕疯子盯上、刚刚经历了恐怖侵犯的新生！烙印？系统？那些东西早已被摧毁，连一丝痕迹都没在他新生的记忆里留下。此刻充斥他内心的，只有最原始的、面对捕食者的恐惧！

凌霄一步步走了进来，步伐沉重得如同踩在希洛的心跳上。他反手关上了门，隔绝了外面最后一丝光线和可能的声音。器材室重新陷入昏暗，只有门口透进来的微光勉强勾勒出他冷硬而疲惫的轮廓。空气仿佛凝固了，弥漫着灰尘、铁锈和他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、混合着冰冷暴戾与……某种被逼至绝境的、浓稠的绝望气息。

“找到你了。” 凌霄的声音低沉沙哑，如同砂纸摩擦过粗糙的岩石，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、仿佛用尽全身力气的疲惫，和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执拗。他的眼神死死锁住希洛，像锁定了唯一的猎物。

他蹲下身，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，阴影完全笼罩住蜷缩在角落、如同受惊幼兽般剧烈颤抖的希洛。冰冷的手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，猛地扣住了希洛颤抖的下巴，强迫他抬起头！

四目相对。

希洛盈满纯粹恐惧泪水的眸子，撞进了凌霄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。那里面翻涌着太多东西——未褪尽的疯狂、毁天灭地的占有欲、被打扰的暴戾，但最深处，却是一片浓稠得化不开的、仿佛沉淀了无尽痛苦和岁月的……绝望与……一种近乎卑微的、燃烧殆尽的希冀？

就是这双眼睛！

希洛的大脑一片空白，只有本能的恐惧在尖叫。然而，就在这极致的恐惧中，一种诡异的、令人头皮发麻的熟悉感，如同冰冷的毒蛇，猝不及防地缠绕上他的心脏！

为什么……这双充满痛苦和绝望的眼睛……感觉在哪里见过？ 不是刚才的草地！是更早……更久远……仿佛在无数次噩梦里出现过！这种熟悉感毫无道理，却真实得让他灵魂都在战栗！

“不……” 希洛发出微弱的气音，拼命摇头，想甩掉这可怕的感觉。他不是他！他不认识这个疯子！

然而，凌霄根本不给他逃避的机会！

“看着我！” 凌霄低吼，声音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沙哑和疯狂。他的指腹用力，几乎要捏碎希洛的下颌骨，强迫他无法移开视线。“告诉我……你还记得什么？！” 他的另一只手猛地抓住希洛的手腕，力道之大，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。那动作，那位置，带着一种刻入骨髓般的习惯性。

第一幕： 手腕剧痛！冰冷的禁锢感！但不是来自此刻！一个模糊的片段猛地闪现！同样是手腕被死死抓住！同样的剧痛！背景是刺耳的争吵声和……玻璃碎裂的声音？一个男人（轮廓模糊）的脸近在咫尺，脸上带着一道血痕，眼神……和眼前这双眼睛重叠了！ 是凌霄？！不！是恶魔！希洛惊恐地瞪大眼睛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。

第二幕： 窒息！强烈的窒息感！肺部像要炸开！黑暗……冰冷的水？不！不是水！是更深沉的、令人绝望的黑暗包裹！在意识沉沦的最后一刻，他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双眼睛！同样的位置，同样的角度，同样翻涌着比他死亡更深的痛苦和绝望！“不……救命……” 希洛无意识地呢喃出声，身体因为这段“幻觉”般的濒死感而剧烈痉挛。

第三幕： 温暖！一种让他灵魂都为之喟叹的暖意！模糊的场景（一个房间？窗边？），阳光的味道。他（希洛）似乎很安心，很放松。一个身影靠近，带着让他无比眷恋的气息和温度，手臂环住他的腰……那个怀抱的气息……和此刻禁锢着他的、冰冷绝望的气息……重叠了？！ 希洛混乱了！极致的恐惧和被唤起的诡异安心感猛烈冲突，让他几乎呕吐！

第四幕： 无数破碎的、毫无逻辑的画面和感觉如同失控的洪流疯狂冲撞进他的脑海！甜蜜的低语（是谁在说话？）、激烈的争执（为了什么？）、冰冷的分离（心像被挖空）、绝望的寻找（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黑暗中搜寻）、无尽的黑暗与……微光？还有……每一次重新开始后，被这双眼睛找到时，那眼中混杂着爱恋与毁灭的疯狂光芒！这些碎片杂乱无章，没有前因后果，只有强烈的情绪——恐惧、安心、痛苦、眷恋、绝望——如同锋利的碎片，切割着他新生的、脆弱的意识！

“呃啊——！” 希洛猛地抱住头，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！那不是因为凌霄此刻的禁锢，而是因为脑海中这突如其来的、汹涌而至的、毫无逻辑却又无比真实的记忆碎片洪流！它们像无数把刀子，在他空白一片的记忆画布上胡乱切割！他不理解！他不知道这些是什么！但它们带来的痛苦和混乱是如此真实！

“凌霄……？” 一个名字，带着濒死的困惑、极度的恐惧、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被碎片强行唤起的、深埋的……牵绊？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，不受控制地从他颤抖的、被泪水模糊的唇间溢出。

这个名字，如同一道惊雷，在死寂的器材室炸响！

凌霄扣着他下巴的手指，猛地一颤！那力道几乎瞬间卸去！

那双深不见底、翻涌着暴戾风暴的眼睛，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，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，剧烈地震荡起来！难以置信、狂喜、更深的恐惧、以及一种近乎卑微的、祈求确认的光芒，瞬间取代了所有的疯狂和暴戾！

他死死盯着希洛的眼睛，仿佛要穿透那层泪水和混乱，看清那声呼唤背后最真实的含义。

“你……” 凌霄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沙哑和紧绷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，带着一种绝望的希冀和恐惧，“你……叫我什么？”

希洛没有回答。他整个人都懵了。巨大的恐惧、混乱的记忆碎片冲击、以及那声不受控制的呼唤带来的荒谬感和更深的不安，彻底将他淹没。他看着凌霄，看着那双此刻翻涌着难以置信和脆弱期待的眼睛，只觉得一切都疯了！这个世界疯了！他自己也疯了！

“放开我……疯子……恶魔……” 他只能重复着最原始的恐惧，泪水汹涌而下，身体在凌霄的禁锢中徒劳地挣扎，如同被困在蛛网中濒死的蝴蝶，灵魂被这突如其来的、无法理解的“记忆”风暴撕扯得支离破碎。他什么都不记得，但那汹涌的碎片和这双眼睛带来的痛苦，却比任何真实的记忆都更深刻地烙印在了他此刻的灵魂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