器材室的灰尘在从门缝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中飞舞,如同希洛混乱不堪的思绪。他蜷缩在冰冷的角落,身体因剧烈的喘息和残留的恐惧而微微起伏。指腹下的皮肤,左锁骨下方,那片刚才经历了诡异灼痛的地方,此刻一片冰凉死寂,仿佛刚才那撕裂灵魂的悸动从未发生。
但怎么可能忘记?
那痛楚,并非纯粹的物理伤害,更像是一种……来自灵魂深处的、被强行唤醒的警报。警报的对象,就是那个叫凌霄的疯子!它像一枚深埋的炸弹,在凌霄那毁灭性的掠夺中,被他的疯狂所引爆。
“恶魔……疯子……” 希洛喃喃自语,声音沙哑破碎。他用力揉搓着那片皮肤,试图揉掉那无形的烙印感,揉掉那瞬间的失神和……那该死的、微弱的熟悉感。
不是爱!绝对不是!
他拼命说服自己。那僵硬,那细微的颤抖,只是烙印被激活时的本能反应,是身体被诅咒程序操控的证明!就像被电流击中的青蛙会抽搐,那是生理反应,无关情感!至于那丝悲伤……那是被侵犯的屈辱!是对自身无力反抗的愤怒和悲哀!
可为什么……当凌霄那带着血腥气的舌,在他短暂失守的齿关间更加蛮横地掠夺时,他身体深处,除了恐惧和恶心,似乎还有一丝……极其细微、几乎被滔天巨浪淹没的……战栗?
一种源于最原始本能的、被强行唤醒的、对那熟悉气息的……回应?
“不——!” 希洛低吼出声,额头重重撞在冰冷的膝盖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他不能想!不能回忆!那只会让那个恶魔的阴影更深地侵蚀他!他必须逃离!逃离这个学校,逃离那个疯子!他颤抖着手摸索口袋,想找到手机,联系家人……或者报警!
就在这时——
嗡!!!
左锁骨下方那片皮肤,毫无预兆地再次传来一阵尖锐到极致的灼痛!比草地上那次更猛烈!更深入骨髓!仿佛有烧红的烙铁直接按在了他的灵魂上!
“啊——!” 希洛猝不及防,痛得弓起身体,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,又被他死死咬住下唇咽了回去。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衬衫,眼前阵阵发黑。
这痛……不是源自他自己!它带着一种强烈的、冰冷的、不容置疑的……意志!如同无形的锁链猛地收紧!
紧接着,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潮水般涌来。不是画面,不是声音,而是一种纯粹的情绪洪流,通过那烙印的“通道”蛮横地灌注进他的意识!
是……痛苦?一种深沉到绝望、冰冷到刺骨的痛苦!如同被整个世界抛弃,在无垠的黑暗中独自沉沦。这痛苦如此庞大,如此真实,瞬间压过了希洛自身的恐惧和屈辱,让他几乎窒息。
在这无边痛苦的深处,还夹杂着一丝……焦灼?一种带着毁灭倾向的、失去耐心的、近乎疯狂的……寻找的意志!
凌霄!
希洛瞬间明白了这痛苦和意志的来源!是凌霄!那个疯子!他在找他!他通过这个该死的烙印,在向他传递他的情绪!他的痛苦!他的……渴望?!
“滚开!滚出我的脑子!” 希洛在心底疯狂呐喊,指甲深深掐进手臂的皮肉,试图用物理的疼痛来抵抗那来自灵魂深处的入侵。他拼命集中精神,想象着最坚固的墙壁,试图隔绝那汹涌而来的、属于凌霄的冰冷情绪。
然而,那烙印的悸动如同跗骨之蛆。他能清晰地“感觉”到,那股冰冷的意志如同探测波,正在校园里扩散、扫描,带着一种偏执的精准,一寸寸地搜寻着他的气息。那焦灼感越来越强,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,预示着如果“猎物”再不现身,猎人将采取更激烈的手段。
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,缠绕住希洛的心脏,越收越紧。他逃不掉了。无论他躲到哪里,那个疯子都能通过这个烙印找到他!这根本不是物理距离的问题,这是灵魂层面的锁链!
就在希洛被这绝望和烙印的悸动折磨得几乎崩溃时——
“希洛同学?希洛同学你在里面吗?” 器材室门外,传来了体育老师李老师刻意放轻、带着担忧的呼唤声,以及钥匙插入锁孔的轻微金属摩擦声!
救星!如同溺水者看到了浮木!
希洛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求生光芒!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回应,想要扑向那扇即将打开的门!只要见到老师,他就安全了!他就能摆脱那个疯子!
然而,就在他试图发声呼救的刹那——
嗡!!!
烙印处再次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、撕裂般的剧痛!伴随着一股强烈的、冰冷的命令意志!
【不、准、回、应!】
那意志如同无形的巨手,死死扼住了希洛的喉咙!他张着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!身体像是被瞬间冻结,僵在原地动弹不得!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,几乎要冲破肋骨!
“希洛同学?别害怕,我是李老师,是来帮你的!” 门锁转动,器材室的门被缓缓推开一条缝隙,走廊的光线透了进来。
希洛惊恐地睁大了眼睛,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。他看到老师关切的脸在门口张望,他拼命地想要移动,想要发出声音,想要冲出去!
可是烙印深处的冰冷意志如同最坚固的枷锁,牢牢禁锢着他!灵魂深处那个被激活的部分,那个属于“凌霄的希洛”的部分,正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,压制着他此刻想要逃离的本能!仿佛在无声地嘶吼:不准!不准向别人求救!不准离开我的感知范围!
这撕裂的痛苦几乎要将他灵魂扯成两半!一边是求生的本能和对凌霄的恐惧抗拒,一边是烙印深处那无法违抗的、源于灵魂契约的绝对服从!他爱他?不!他恨他!可为什么……为什么他的灵魂会听从那个恶魔的命令?!
“奇怪……明明听声音像是这边……” 李老师疑惑地嘀咕着,手电筒的光束在堆满器材的室内扫过。光线几次掠过希洛蜷缩的角落,但阴影和杂物的遮挡,以及希洛此刻如同石化般的僵硬,让老师并未第一时间发现他。
最终,光束移开。“看来不在这里。再去别处找找!” 李老师的声音带着焦急,关上了门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门锁合拢的轻响,如同宣判的钟声。
器材室内重新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。
希洛僵硬的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,软软地瘫倒在地。冷汗浸透全身,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。喉咙里堵着绝望的呜咽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他失败了。烙印的力量……凌霄的力量……比他想象的更恐怖,更深入骨髓。它不仅能传递痛苦,还能……操控他!即使他的意识在拼命反抗,他的灵魂却已经做出了选择——那个属于凌霄的烙印,选择了服从。
泪水无声地滑落,混合着屈辱和一种更深沉的、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绝望。他恨凌霄,恨这个烙印,恨这该死的命运!可烙印深处传来的,属于凌霄的那份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痛苦和焦灼,却又像冰冷的潮水,一遍遍冲刷着他灵魂的堤岸。
为什么……为什么那个疯子会那么痛苦? 为什么……自己灵魂的某个角落,会因为感受到他的痛苦而……隐隐作痛? 这……就是烙印所说的……爱吗?
不!这一定是诅咒!是最恶毒的诅咒!
希洛蜷缩在冰冷的黑暗中,身体因烙印残留的悸动和灵魂撕裂的痛楚而微微抽搐。他逃不掉了。凌霄的意志如同无形的网,已经通过烙印,将他牢牢锁定。每一次悸动,每一次疼痛,都在无声地宣告着猎人的临近和猎物的归属。
这场在新生校园里的狩猎,猎物的每一次喘息,都带着烙印的印记。而猎人的痛苦与焦灼,也通过这扭曲的纽带,成为了猎物灵魂深处无法摆脱的、充满悖论的悲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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教师办公室外走廊的阴影里。
凌霄背靠着冰冷的墙壁,微微阖着眼。他右臂内侧的皮肤下,那冰冷的灼痛感正如同心跳般,规律而清晰地搏动着。这痛感,是连接,是锁链,是希洛灵魂坐标的精准定位仪。
他能清晰地“感知”到希洛的位置——那间阴暗的器材室。他能“感觉”到希洛剧烈的恐惧、绝望的挣扎,以及……在那挣扎之下,烙印被强行激活后,对他意志那无法抗拒的、本能的服从。
尤其是当老师靠近,希洛试图呼救却被烙印强行压制时,那种灵魂层面的绝对掌控感,让凌霄体内翻涌的暴戾和占有欲得到了病态的满足。他的荆棘鸟,即使遗忘了歌声,即使折断了翅膀,灵魂深处的锁链,依旧牢牢系在他的手中。
然而,满足之下,是更深沉、更冰冷的痛苦。
通过烙印,他也清晰地接收到了希洛那汹涌的恨意、屈辱和抗拒。那纯粹的、指向“凌霄”这个存在的负面情绪,如同淬毒的匕首,反复捅刺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。
为什么……不记得了? 为什么……要用看恶魔的眼神看我? 希洛……我的希洛……
这份源自希洛的恨意,比任何物理伤害都更让凌霄痛苦。它点燃了他心底毁灭一切的暴戾,却又在那烙印连接的深处,被希洛灵魂中那无法磨灭的、因他而起的悲伤和隐隐作痛所抚慰……或者说,所折磨。
他嘴角勾起一丝扭曲的弧度,混合着痛苦与偏执的疯狂。
恨吧,尽情地恨吧。 你的恨意,证明你此刻的存在。 你的服从,证明你灵魂的归属。 你的悲伤……证明你骨子里,从未停止爱我。
凌霄缓缓睁开眼,眼底是化不开的浓黑与执念。他不再看办公室的方向,转身,朝着器材室的位置,迈开了脚步。步伐沉稳,如同走向早已注定的终点。
我的荆棘鸟,你的牢笼,就是我的怀抱。 这一次,我绝不会再让你“遗忘”。 烙印的悸动,就是你我永不分离的证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