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九章：烙印的暗涌

希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到这里的。

肺像要炸开一样灼痛，喉咙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。他背靠着冰冷坚硬的储物柜，蜷缩在阴暗器材室的最角落，身体筛糠般剧烈颤抖着。视线一片模糊，被泪水反复冲刷，脸颊上冰凉一片，混合着尘土和草屑。手腕和后颈残留着被巨力攥过的钝痛，下唇被咬破的地方火辣辣地肿胀着。

最让他恐惧的，不是身体上的疼痛，而是……

他猛地抬手，颤抖的指尖死死按住左锁骨下方那片光滑的皮肤——那个刚才在草地上，被凌霄侵犯时，传来尖锐灼痛的地方！

那里什么都没有。没有伤口，没有红痕，甚至连一点异样的温度都没有。触手所及，只有冰凉汗湿的皮肤和微微凸起的锁骨。

可是……那种痛！

那种仿佛从灵魂最深处、从骨髓里炸开的尖锐灼痛，瞬间剥夺了他所有反抗意志的剧痛！它来得如此突兀，如此精准，就在他濒临崩溃、意识即将被恐惧彻底吞噬的临界点。那不是凌霄施加的，凌霄的手根本没有碰到那里！那是……来自他身体内部的某种东西被强行唤醒了！

“呜……” 压抑不住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溢出，希洛将脸深深埋进膝盖，试图将自己缩得更小，更不起眼。

疯子！恶魔！那个叫凌霄的转校生，绝对是个疯子！他怎么能……怎么能那样对他？！那粗暴的掠夺，那几乎要将他拆吞入腹的疯狂，那眼中翻涌的、令人窒息的占有欲和毁灭欲……光是回想，就让希洛浑身冰冷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
他不是他！他根本不认识那个凌霄！他只是一个刚入学、想平静度过高中生活的新生！那个可怕的故事，那个纠缠不休的“荆棘鸟”传说，跟他有什么关系？！

然而……

就在这极度的恐惧、屈辱和愤怒之中，一丝微弱却顽固的异样感，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，在他混乱的心湖里激起了一圈圈涟漪。

在那烙印悸动、意识空白的瞬间，当凌霄的吻变得更加深入、更加暴虐时……他的身体，似乎……并没有立刻做出最激烈的反抗？那种僵硬，那种细微的颤抖，除了恐惧，似乎还混杂着一种……被强行唤醒的、源于身体本能的、诡异的熟悉感？

那感觉极其微弱，一闪即逝，立刻被更汹涌的恐惧淹没。但此刻，在死寂的角落里，它却像幽灵般浮现出来。

为什么……为什么在那个疯子怀里，在他那令人作呕的侵犯下，他灵魂深处某个角落，会闪过一丝……难以言喻的、被撕裂般的悲伤？仿佛有什么珍贵的东西，在很久很久以前，就被这样粗暴地打碎了，再也拼凑不回来？

那不是爱！绝对不是！是烙印！是那个疯子说的“烙印”在作祟！一定是某种邪恶的诅咒或者心理暗示！

希洛拼命摇头，试图甩掉这可怕的想法。他用力擦拭着被吻得红肿刺痛的嘴唇，仿佛要擦掉那令人窒息的气息和血腥味。可越是擦拭，那触感，那滚烫的、带着毁灭气息却又……莫名让他灵魂深处某个角落悸动的气息，却仿佛烙印般更加清晰。

他甚至……在挣脱后回头的那一瞥……不，不是回头看那个恶魔！他只是……只是确认对方没有追上来！但在那仓皇的一瞥中，他看到凌霄跌坐在草地上，那瞬间的眼神……

不是被撞破的惊慌，不是阴谋败露的愤怒，而是一种……深不见底的、浓稠到化不开的痛苦和绝望？像一头失去了最珍贵之物的困兽，连咆哮都发不出的那种死寂的绝望。

那一瞥，像一根冰冷的针，猝不及防地刺进了希洛混乱的心口。带来一丝尖锐的、莫名其妙的刺痛。

“不……不是……” 希洛抱着头，指甲几乎要掐进头皮，“我不认识他……我不爱他……他是疯子……”

他一遍遍告诉自己，声音破碎而颤抖。恐惧和屈辱是真实的，对凌霄的抗拒是真实的。但灵魂深处那被烙印强行激活的悸动，以及那丝转瞬即逝的、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悲伤和……对对方痛苦的感知，也是真实的。

这撕裂般的矛盾感，几乎要将他逼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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器材室外，走廊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体育老师严厉的声音：“……就在这边！器材室找过了吗？还有那只鞋，是那个叫希洛的孩子的……”

希洛猛地捂住嘴，将所有的呜咽和恐惧死死堵在喉咙里。不能被发现！不能让他们看到自己这副样子！他不能……不能再面对任何人！

他蜷缩得更紧，像一只受伤后躲进巢穴最深处的小兽，在冰冷的黑暗里，独自舔舐着身体和灵魂上双重撕裂的伤口，承受着恐惧与那被诅咒的“爱”的烙印带来的、无声的酷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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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，教师办公室。

凌霄姿态放松地坐在椅子上，面对着脸色铁青的体育老师和闻讯赶来的年级主任。他唇角的伤成了绝佳的“证据”，配合他条理清晰、态度诚恳（甚至带着一丝被冤枉的无奈）的陈述，将一场恶劣的侵犯硬生生扭转成了“新生恐慌发作，好心救助反被误解”的乌龙事件。

“老师，我理解那位同学的恐慌。新生环境，压力大，我能理解。” 凌霄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宽容，“当务之急是找到他，确认他的安全和心理健康。如果他需要，我愿意道歉，为我的‘救助方式’可能带来的惊吓道歉。” 他微微垂下眼帘，掩去眼底深处冰冷的嘲弄。

年级主任紧锁的眉头稍微松开了些，看向体育老师：“李老师，你看……凌霄同学说的也有道理。那个希洛同学，档案里确实有提到他性格比较内向敏感……”

体育老师李老师嘴唇动了动，看着凌霄那张无可挑剔、带着恰到好处担忧的俊脸，再想想草地上那一瞬间感受到的、令人心悸的冰冷气息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，像吞了只苍蝇般难受。但他没有实质证据，凌霄的解释又滴水不漏。

“我们会尽快找到希洛同学核实情况。” 年级主任做了总结，“凌霄同学，你先回去上课。后续可能需要你再配合说明。”

“好的，老师。” 凌霄站起身，微微颔首，动作优雅得体。转身离开办公室的瞬间，他脸上所有的“担忧”和“无辜”瞬间褪尽，只剩下深海般的冰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焦灼？

他的指尖再次抚过右臂内侧。

就在刚才，在办公室里听老师提到“尽快找到希洛”时，那里再次传来一阵清晰的、冰冷的灼痛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！仿佛荆棘的倒刺狠狠扎进了灵魂深处！

痛感中，夹杂着一股强烈的、源自灵魂彼端的——恐惧、混乱，还有……一种被强行压抑的、撕心裂肺般的悲伤？

凌霄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
希洛……你在害怕，在痛苦，在抗拒我。 但你的灵魂……你的烙印……在为我哭泣。

即使遗忘了所有轮回的记忆，即使被恐惧和屈辱淹没，你灵魂深处那个属于“我的希洛”的部分，依旧在为了“凌霄”的存在而悲伤。这份悲伤，这份烙印深处无法磨灭的羁绊，比任何记忆都更深刻地证明着——

你骨子里，从来都只爱我。

凌霄的嘴角，缓缓勾起一个冰冷而满足的弧度。他感受着右臂内侧那持续的、冰冷的灼痛，如同感受着希洛灵魂深处传来的、无声的悲鸣与爱语。

找到你，安抚你，或者……用更激烈的方式，让你这具新生的躯壳也刻骨铭心地“记起”这份爱，只是时间问题。

我的荆棘鸟，你的每一次颤抖，每一次哭泣，每一次灵魂烙印的悸动，都在将你更深地绑回我身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