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阳光黏在希洛的睫毛上,像是融化的黄油一样滑腻。他低头盯着餐盘里精心摆盘的法国料理,温泉蛋被叉子戳破的一瞬间,金黄色的蛋液流淌而出,那一抹温暖的色调竟然让他的思绪飘回了昨夜。巷口霓虹灯碎裂的画面一闪而过,紧接着今早系统日志中那缺失的37分钟记忆又浮现在脑海中。
“目标人物已进入C区。”视网膜上的提示像一道冰冷的线,打断了希洛的发散性思维。抬起头时,他看见凌霄一个人坐在角落的塑料椅上,面前摆着一个铝制饭盒,看起来寒酸得有些刺眼。林冉的手指轻轻戳了一下希洛的手背,珠光指甲油在光线下泛着微弱的光泽,“主席不去打个招呼吗?”语气里带着些许调侃。
就在这句话落下的同时,一声闷响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——饭盒被踹翻,卤蛋滚到了希洛脚边。哄笑声此起彼伏,但他却注意到便当盒边缘用防水贴纸修补过的痕迹。那个细节和系统档案里“母亲手作便当”的备注莫名契合。希洛的手指无意识地碾碎了餐盘里的薄荷叶,绿色汁液染上了白色手套的指尖。
“系统警告:情感波动超出阈值。”
突然炸开的红色警报让希洛浑身一震,猛地站起身来。他快步走向洗手间,却在拐角处撞见抱着空饭盒的凌霄。对方校服第二颗纽扣的缝线松了开来,锁骨上露出一道新鲜的擦伤,与昨晚巷子里看到的模样完全不同。那道痕迹此刻灼烧着他的视线,像一枚烙印刻在脑海深处。
隔间门关上的声音清脆利落,希洛的额头抵在冰凉的瓷砖上,喘息声混杂着水流的哗啦声。他颤抖着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迷你便当盒,这是早上在学生会办公室抽屉里偶然发现的。便当盒底部压着一张字条,上面熟悉的笔迹让他瞳孔骤缩——没错,那是自己的字迹,可他对此毫无记忆。
“为什么帮他?”
希洛咬紧牙关,美工刀刃划过左手小臂。血珠一点点渗出皮肤,顺着伤口流入洗手池的排水孔。疼痛让他稍稍清醒,但无法解答心底的疑问:为什么不记得的情况下,自己会给欺凌对象准备食物?镜子里的人影忽然扭曲,另一张脸浮现在玻璃深处,嘴角扬起一丝诡异的弧度,“你明明记得昨夜的一切。”
下午的体育课上,希洛故意将矿泉水瓶留在器材室。瓶口涂着他刻意挑选的唇膏,是凌霄上周曾在便利店驻足偷看过的樱桃味。放课后的监控屏幕里,他看见那个瘦削的身影悄悄溜进空荡荡的器材室,手指触碰到瓶子时停顿了一秒。希洛躲在医务室帘子后,舌尖被狠狠咬破。
“检测到异常行为模式,启动三级矫正。”
电流般的剧痛顺着脊椎直冲脑际,希洛屏住呼吸透过缝隙看向病床。凌霄躺在那里,手里攥着一支钢笔,正是他今天早晨用来签署处分通知书的那一支。苍白的指尖反复摩挲着笔帽上的牙印,那是希洛每次接受系统惩罚时不自觉留下的习惯动作。
夜幕降临时,希洛蜷缩在学生会休息室的沙发上。系统正在生成今日报告,其中一行小字引起了他的注意:“【今日17:23,目标人物于旧校舍拾取使用者运动毛巾一条】”。这一行简单的文字让他突然低声笑起来,笑声尖锐刺耳,惊飞了窗外栖息的乌鸦。
原来,他们都在收集彼此的碎片,像两只徘徊在黑暗森林中的野兽,舔舐着各自的伤口,寻找片刻的慰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