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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场冬雪落下时,书店的玻璃窗上凝了层薄霜。马嘉祺用手指在霜上画了个简易的钢琴键,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,突然想起丁程鑫总爱在冬天的琴房窗户上画星星——那时候琴房没有暖气,丁程鑫的手冻得发红,却还执着地用指尖蘸着哈气画,画完就转头冲他笑:“嘉祺,你看,这样琴房里就有星星了。”
他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这是上周整理旧物时发现的,是丁程鑫当年准备寄给他、却没贴邮票的信。信封上的字迹有些歪,应该是丁程鑫化疗后写的,地址栏只写了“马嘉祺收”,没写具体门牌号,像是写的时候就知道,这封信永远寄不出去。
马嘉祺坐在窗边,小心地拆开信封。信纸是丁程鑫常用的五线谱纸,背面还画着半段《指尖》的旋律,正面的字迹比日记里更潦草,有些地方甚至被眼泪晕开了墨:
“嘉祺,今天医生说我可能撑不到春天了。我其实不怕死,就是怕你难过,怕你以后调琴的时候,没人给你递糖,没人跟你抢谱架。
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去看海吗?你说海浪的声音像钢琴的低音键,我当时没告诉你,其实我录了音,就在我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。本来想等比赛完,咱们一起听着海浪声,弹我写的歌,现在看来,是没机会了。
你别总想着给我调琴了,你的手要好好保护,以后还要给更多人调琴呢。要是想我了,就吃颗橘子糖,我会变成风,陪你听海浪,陪你看星星。
还有啊,《指尖》的结尾,我其实写好了,就在乐谱最后一页的背面,你找找看。别哭,咱们说好的,要一直笑着走下去。”
马嘉祺的眼泪砸在信纸上,晕开了早已干涸的墨迹。他猛地想起丁程鑫的乐谱草稿——之前只看到正面的旋律,没注意过背面。他赶紧从书架上取下装乐谱的铁盒,翻开最后一页,背面果然有几行淡淡的音符,旁边还写着小字:“结尾要弹得像初雪落在琴键上,轻一点,再轻一点。”
那天下午,马嘉祺关了书店,去了少年宫的琴房。雪还在下,琴房里很安静,只有暖气的轻微嗡鸣。他坐在新钢琴前,左手虽然不能完全弯曲,却还是慢慢放在了琴键上——他要弹完《指尖》的结尾,弹给丁程鑫听。
指尖落下时,琴音轻得像雪片。他按照丁程鑫写的旋律,一点一点弹着,右手弹主旋律,左手尽量配合着按和弦,虽然动作有些笨拙,却没有走音。弹到最后一个音符时,窗外的雪突然大了起来,雪花落在玻璃窗上,像丁程鑫当年画的星星,闪着温柔的光。
马嘉祺坐在琴凳上,久久没动。他好像听到了丁程鑫的声音,在耳边轻声说:“嘉祺,你弹得真好听。”他转过头,琴房的门轻轻晃了一下,像是有人刚来过,又轻轻走了。
离开少年宫时,雪已经停了。马嘉祺走在雪地上,脚下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音,像小时候和丁程鑫在琴房外堆雪人时的笑声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橘子糖,剥开放进嘴里,甜味在舌尖散开,混着雪的清凉,格外安心。
后来,每到下雪天,马嘉祺都会去琴房弹一遍《指尖》。有时候会有孩子围在门口听,听完就问:“叔叔,这首歌叫什么名字呀?”他会笑着说:“叫《指尖》,是我最好的朋友写的。”
春天来的时候,马嘉祺去了海边。他带着丁程鑫的信和录有海浪声的录音笔,坐在沙滩上,按下了播放键。海浪声响起时,他好像看到丁程鑫站在不远处,穿着白色的衣服,笑着冲他挥手。
“丁程鑫,”马嘉祺轻声说,“海浪声我听到了,你的歌我也弹完了。你放心,我会好好的,会带着你的心意,一直走下去。”
海风拂过,带着海水的咸味,像是丁程鑫的回应。马嘉祺把信和录音笔埋在沙滩上,旁边放了一颗橘子糖——他知道,丁程鑫会在这里,听着海浪,等着他下次再来。
日子一天天过,书店的生意很好,常有孩子来问《指尖》的故事。马嘉祺会慢慢讲给他们听,讲两个少年在琴房里的约定,讲没送出的乐谱,讲初雪时的琴音。孩子们听完总会说:“他们的友谊真好呀。”
马嘉祺也觉得很好。虽然丁程鑫不在身边,却好像从未离开——在橘子糖的甜味里,在钢琴的旋律里,在每一个有阳光、有雪、有海浪的日子里,都有丁程鑫的影子,陪着他,一直走下去,走到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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