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社区音乐室拆迁的前一天，天难得放了晴，阳光穿过老樟树的缝隙，在钢琴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马嘉祺来得比平时早，手里除了调音工具包，还多了个布袋子——里面装着丁程鑫生前最爱吃的橘子味硬糖，还有他昨天熬夜誊抄的《指尖》乐谱副本。

他推开音乐室的门时，张阿姨已经在收拾东西了，看到他手里的工具包，叹了口气：“马老师，真要调最后一次啊？昨天医生不是还让你别再用手了吗？”

马嘉祺没说话，只是走到钢琴前，慢慢打开琴盖。琴键上还留着昨天他弹《小星星》时的痕迹，仿佛丁程鑫还坐在旁边，笑着说“嘉祺，你弹错音啦”。他从布袋子里掏出硬糖，剥了一颗放在琴键旁，又把誊抄好的乐谱摊开在琴架上，指尖轻轻拂过“献给马嘉祺”那行字，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。

“就调一遍，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有些沙哑，“调完了，给他弹段完整的。”

张阿姨没再劝，只是把窗边的椅子挪到他旁边：“我陪着你，有事儿喊我。”

马嘉祺点点头，戴上手套——手套是他特意找的薄款，既能减少疼痛，又能勉强感知扳手的力度。他拿起调音扳手，对准中央C键的琴轴，深吸了口气。左手刚一用力，熟悉的疼痛感就顺着指尖蔓延开来，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，他额角瞬间冒出冷汗，却死死咬着牙没松手。

“咔嗒”一声轻响，琴轴转动了细微的角度。他按下琴键，清亮的音在房间里散开，比昨天调的时候更准了些。马嘉祺松了口气，又转向下一个琴键。阳光慢慢移动，照在他的手背上，能看到绷带下隐约透出的红——那是昨天擦药时不小心蹭破的伤口，现在正随着动作隐隐渗血。

他调得很慢，每一个琴轴都要反复确认好几次，生怕出一点错。中途左手疼得实在厉害，他就停下来，剥一颗橘子糖含在嘴里，甜味顺着喉咙往下滑，好像能稍微压下一点疼。他想起丁程鑫以前总说“嘉祺，你调琴的时候太严肃啦，吃颗糖放松点”，那时候他还嫌丁程鑫捣乱，现在却觉得，要是丁程鑫还在，肯定会抢过他手里的扳手，说“我来帮你调”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最后一个低音键终于调好。马嘉祺放下扳手，双手撑在琴盖上，大口喘着气。左手已经完全麻了，连手指都没法伸直，他却笑着拿起乐谱，把右手放在琴键上——该弹《指尖》了。

乐谱的旋律比他想象中更温柔，开头是缓慢的音阶，像他当年给丁程鑫调琴时，指尖在琴键上试探的样子。马嘉祺慢慢弹着，右手的动作还算流畅，可每当需要左手配合和弦时，就会因为麻木而跟不上。他没停下，只是尽量用右手弥补，哪怕旋律断断续续，也想把这首没写完的歌，弹给丁程鑫听。

弹到中间段落时，他突然想起丁程鑫日记里写的“结尾要弹得轻一点，像风吹过琴键”。他试着放慢速度，指尖轻轻落在琴键上，琴音像羽毛一样飘在空气里，和窗外的风声混在一起，竟格外和谐。可就在这时，左手突然一阵剧痛，他忍不住闷哼一声，右手也跟着顿了一下，一个走音的“咪”突兀地响起。

马嘉祺僵在原地，看着自己麻木的左手，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。他明明已经很努力了，却还是没能弹完一首完整的歌，就像他明明很想留住丁程鑫，却还是没能留住一样。

“马老师……”张阿姨走过来，递给他一张纸巾。

马嘉祺接过纸巾，擦了擦眼泪，又拿起乐谱，想再试一次。可左手怎么都用不上力，他只能看着乐谱上没写完的结尾，轻声说：“丁程鑫，对不起啊，我还是没弹好……”

就在这时，音乐室的门突然被推开，拆迁队的工人走了进来：“同志，时间到了，钢琴该搬了。”

马嘉祺没动，只是把誊抄的乐谱放进钢琴凳的抽屉里，又把丁程鑫的病历和日记放回铁盒，一起塞了进去。他最后看了一眼钢琴，伸手按下了最后一个音——那是丁程鑫最喜欢的“哆”，清亮又温暖。

工人开始搬钢琴，钢琴被抬起时，琴键旁的橘子糖掉在了地上，滚到了门口。马嘉祺想去捡，却因为左手麻木而没能弯腰。他站在原地，看着钢琴被慢慢移出音乐室，阳光从琴键上移开，最后只剩下空荡荡的琴凳，和散落在地上的光斑。

张阿姨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走吧，马老师，该走了。”

马嘉祺点点头，转身走出音乐室。关门的瞬间，他好像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温柔的琴音，像《指尖》的旋律，又像丁程鑫在轻声说“嘉祺，再见啦”。他停下脚步，却没回头——他知道，有些告别，只能放在心里，就像有些约定，永远都没法实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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