秘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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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秋的雨总来得猝不及防，豆大的雨点砸在社区音乐室的玻璃窗上，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。马嘉祺坐在琴凳上，左手刚敷完药，绷带裹得有些紧，指尖还残留着药膏的清凉，却压不住骨头里隐隐的疼。

他面前的三角钢琴盖敞开着，琴键上的水渍已经擦干，是刚才张阿姨帮忙擦的。张阿姨走的时候，把丁程鑫母亲托她转交的铁盒放在了琴盖上，说“阿姨说这里面的东西，或许你该看看”。马嘉祺盯着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盒，指尖悬在盒盖上，迟迟没敢打开——他怕里面装着丁程鑫最后的话，怕那些话会把他好不容易撑住的情绪，彻底击垮。

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，夹杂着风吹过老樟树的呜咽声，像有人在低声哭。马嘉祺深吸了口气，终于伸手打开了铁盒。里面的东西很简单：一本摊开的病历本，几页泛黄的日记，还有一叠用橡皮筋绑着的乐谱草稿。

他先拿起了病历本，封面的名字是“丁程鑫”，日期是一年前的春天——正是丁程鑫要去参加国际钢琴比赛的前三个月。诊断结果那一页，“胃癌晚期”四个字用红笔标着，格外刺眼。马嘉祺的手指开始发抖，病历本从手里滑落在琴键上，发出一串杂乱的音，像是在哭。

他一直以为丁程鑫是突然走的，却没想到，在他满心期待丁程鑫拿奖回来的时候，丁程鑫正在医院里化疗。他想起那年春天，丁程鑫给他打电话，声音有些沙哑，说“嘉祺，我最近练琴太累了，等比赛结束我就好好休息”，他当时还笑着说“你别太拼，我还等着给你调琴呢”。现在想来，丁程鑫那时候的声音，哪里是累的，分明是化疗后的虚弱。

马嘉祺捡起病历本，手指擦过诊断结果那一页，眼泪砸在纸上，晕开了墨迹。他又拿起那几页日记，纸页边缘已经卷了边，上面的字迹却很工整，看得出来写的时候很用力。

“3月15日，今天确诊了，医生说最多还有半年。不能告诉嘉祺，他刚接了大剧院的调音活，要是知道了，肯定会分心。”

“4月2日，化疗太疼了，手指也开始没力气，弹琴的时候总发抖。但我得练，我还没给嘉祺弹那首《指尖》呢。”

“5月10日，嘉祺给我打电话，说他给我留了最好的调音工具，等我回来就用。我跟他说‘好啊’，其实我知道，我可能回不去了。”

“6月1日，今天咳血了，医生让我别再练琴了。但我偷偷在病房里练，用手机放着节拍器，弹到一半就疼得不行。嘉祺，我好想你。”

日记的最后一页，日期停在丁程鑫去世的前一天，上面只写了一句话：“乐谱放在钢琴凳里了，希望嘉祺能看到，希望他别太难过。”

马嘉祺看到这里，再也忍不住，趴在琴键上哭了起来。左手的疼好像更厉害了，却比不上心里的疼——他想起丁程鑫最后一次见他，是在医院的走廊里，丁程鑫穿着病号服，却还笑着说“嘉祺，你看我是不是瘦了，等我好了，咱们去吃你最爱吃的火锅”，他当时还说“好啊，等你好了，咱们天天去吃”。现在才知道，丁程鑫那时候已经知道自己没多少时间了，却还在安慰他。

哭了不知道多久，马嘉祺抬起头，眼泪模糊中，他看到钢琴凳的缝隙里，好像露出了一张纸的角。他想起日记里写的“乐谱放在钢琴凳里了”，赶紧蹲下身，伸手去掏。

琴凳的抽屉很久没打开过，拉的时候发出“吱呀”的响声，像是在诉说着什么。马嘉祺终于把抽屉拉开，里面果然放着一叠乐谱草稿，最上面的一张，标题写着《指尖》，下面还有一行小字：“献给马嘉祺，我最好的朋友。”

他拿起乐谱，指尖擦过上面的音符，好像能感受到丁程鑫写的时候的温度。乐谱的最后几页是空的，看得出来没写完——丁程鑫肯定是想等病好了，亲自弹给他听，才没写完的。

窗外的雨还在下，马嘉祺坐在琴凳上，把乐谱放在琴盖上，又拿起那几页日记，一页一页地看。他好像看到了丁程鑫在病房里偷偷练琴的样子，看到了丁程鑫写乐谱时认真的样子，看到了丁程鑫想给他打电话却又怕他担心的样子。

他突然想起，丁程鑫生前最喜欢弹的一首歌是《小星星》，每次弹的时候，都会笑着说“嘉祺，你听，这像不像咱们小时候在琴房里听的星星声”。马嘉祺伸出右手，轻轻按下了琴键，弹起了《小星星》的旋律。

琴音在空荡的音乐室里回荡，带着一丝颤抖，却格外温柔。马嘉祺一边弹，一边想起和丁程鑫一起长大的日子：小时候在琴房里一起练琴，长大后一起去看钢琴比赛，丁程鑫拿到邀请函的时候，兴奋地抱着他跳了起来，说“嘉祺，我终于可以去参加比赛了，我终于可以弹给更多人听了”。

可是现在，丁程鑫不在了，他的乐谱没写完，他们的约定也没实现。马嘉祺弹到最后一个音符的时候，左手突然疼得厉害，他忍不住皱起了眉，却还是坚持着，把最后一个音弹完。

琴音落下，窗外的雨好像小了一些。马嘉祺看着琴盖上的乐谱和日记，轻声说：“丁程鑫，你的乐谱我看到了，你的日记我也看到了。对不起，我现在才知道这些，对不起，我没好好照顾你。”

他拿起乐谱，小心翼翼地放进铁盒里，又把铁盒放在琴盖上。他知道，丁程鑫肯定不想看到他难过，肯定想让他好好地活下去，好好地做他喜欢的调音工作。

可是，他的左手越来越疼，医生说再这样下去，可能会永久性失去知觉。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继续调音，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弹完丁程鑫没写完的《指尖》。

窗外的天慢慢黑了，马嘉祺关掉台灯，锁上音乐室的门。雨已经停了，空气里带着一股泥土的清香。他走在回家的路上，手里攥着那个铁盒，好像丁程鑫就在他身边，陪着他一起走。

他知道，丁程鑫虽然不在了，但他的音乐还在，他的心意还在。他会好好保存这些乐谱和日记，会好好照顾自己的手，会努力地活下去，就像丁程鑫希望的那样。

只是，每当想起丁程鑫，想起他们没实现的约定，马嘉祺的心里还是会疼。那种疼，就像左手的伤一样，会一直留在他的心里，永远都不会消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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