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面前坐着一排陌生人,居中的那位年龄稍长,他... 更多精彩内容,尽在话本小说。" />
"我们评估了您的需求,非常谨慎的。"陈天润抬起头。
他的面前坐着一排陌生人,居中的那位年龄稍长,他说:"我们认为这样做是不合适的。""利用逝者生前的影音资料训练 AI ,这不仅有技术上的难度,更有伦理上的困境。如果我们为那些永失所爱的人制造出虚拟的亲人,这是否有利于他们的心理疗愈?死亡是每个人无可避免的终点,作为人类,我们是应该直面死亡,接受生命的消亡,还是沉浸在痛苦的思念和虚拟的陪伴中?很抱歉,我们不知道这个问题的正确答案是什么。"
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,"我看到新闻了也知道了您所经历的一切,我们能理解您的心情……"
南方的冬日总是笼罩在氤氲中,湿冷的云飘荡在重庆的每一个角落。雨说来就来,斜斜地打在玻璃上,又说走就走。但即便是雨停了,天空也还是低低的,透着冰冷的青灰色的光。
"还是不能理解啊。""什么不能?"站在梯子上整理最上层货架的朱志鑫问。陈天润双手帮他扶着梯子,仰头道:"我说那些人啊,那些总是说能够理解我们心情的人。""又被拒绝了吗?你那个用 AI 复制男朋友的计划?""嗯。说是考虑到心理疗愈,不利于康复什么的。"
"也不是没有道理呀。"朱志鑫一跃而下,稳稳地站定。他就着货架旁的毛巾擦了擦手,又按了几下消毒液,双手揉搓了一番,这才从兜里掏出一条手链,小心翼翼地戴在手腕上。
陈天润注视着他完成这一系列动作。那是一条样式简单的手链,看起来平平无奇,但朱志鑫每天都戴着它,上洗手间还要专门取下交给陈天润帮忙保管。有新来的店员看到悄悄问:"朱志鑫不是单身一个人住在店里吗?他有对象?手链是对象送的?也太厉害了吧,让朱志鑫宝贝成这样。"
厉害吗?陈天润想起朱志鑫手机里那张清秀俊气的脸。
看起来年龄不大,那是朱志鑫的爱人苏新皓,那条手链是他亲手做的,也是他第一次送给朱志鑫的礼物。
朱志鑫说那是他为数不多没陪苏新皓回重庆。本来是不回重庆的,但那天他和苏新皓吵架,苏新皓赌气说要回重庆父母家,他也赌气,就给苏新皓买了机票回重庆。
朱志鑫送他去机场,一路上两人什么话都没说。到了机场,他还没来得及向苏新皓服软,苏新皓就头也不回地进了安检口。他只作罢,想着以后还会有很多机会。就看着他的身影渐渐没入人群中。
也许当时苏新皓和左航离得很近,他们各自怀揣着自己的心事共同走向那趟死亡航班。
理解吗?死亡人数,写在新闻上只是个数字。就算这些数字背后的故事被写出来,看的人就算泪流满面,他们的伤心也不会持续太久。他们很快就会被一分钟刷新一次的话题吸引,然后他们会继续笑。但我不能了。我知道这么说显得很任性,也不够礼貌,但我不得不说,突然失去至爱的人,这样的心情,在座的各位恐怕永远都无法理解。"
那天陈天润讲完这番话后便落荒而逃。逃是因为感到羞愧,像小时候咳嗽被人扭过头来盯着看。同时又感到很抱歉,毕竟,谁有义务要对他这个陌生人的痛苦感同身受呢?不要说事不关己的那些人,就连曾经抱在一起痛哭过的人也……
"今天又有人从追思群里退出了,你看到了吗?"他跟在朱志鑫的身后走出库房。”“是吗?"他抬手看表,并没有像过去那样愤怒地追问"是谁,为什么"。
陈天润看着他手腕上的手链,许是戴久了,已经不那么亮了。
这就是时间的力量吧,万物都会褪色。一条手链是这样,一段感情也是这样,曾经哀嚎痛哭的人终会停止哭泣,那些锥心刻骨被铭记过的生命也会渐渐被淡忘。
陈天润说:"你有事要先走的话就先去吧,剩下的事情我一个人可以的。"朱志鑫没有推辞,迅速说:"太好了,谢谢你啊天润。"
"不客气,你玩得……开心点.."朱志鑫心急如焚地走,脚步是难得的轻盈。他一个字都没听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