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边,莫尽欢离开落凤坡后并未返回忘忧谷。
她径直前往乾东城——有些事,她需要亲自问清楚。
途中,天启城方向的消息通过特殊渠道传来:
琅琊王萧若风奉太安帝旨意,已动身前往乾东城“一探究竟”,刚刚出发。
莫尽欢听到这个消息时,正站在一处山岗上远眺。
晨风拂过她青色的衣袂,发丝在风中轻扬。
雨过天青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。
太安帝会这么轻易放过这个发难的好时机?
那个掌控欲极强的帝王,在“西楚剑歌”重现、百里东君身份如此敏感的时刻,竟只派自己最疼爱的儿子去“查探”?
这不像他的作风。
是素有“小先生”之名、主张仁政的萧若风说服了父皇暂缓追究?
还是……太安帝另有打算?
明面上安抚朝野,派萧若风去走个过场以示“宽仁”,暗地里却打算永绝后患。
让百里东君这个可能搅动北境风云的变数,彻底消失。
若真是后者,“暗河”无疑是最适合的执行者。
隐藏在江湖阴影中最深的利刃,最擅长让目标“意外”身亡。
她让执墨和执素先行返回忘忧谷,自己则独自转向乾东城。
临行前,她对执墨低声吩咐:
“传令各楼,尤其天启城分楼,密切关注暗河近期动向。有任何异动,尤其是针对乾东城方向的,立刻密报。”
“是,小姐。”执墨领命,与执素对视一眼,二人身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晨雾中。
以莫尽欢如今半步神游玄境巅峰的修为,天下虽大,能拦住她的人已屈指可数。
她如一道青烟,悄无声息地掠过山川城镇,于三日后的黄昏前,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了戒备森严的乾东城。
与隐藏在城中、伪装成绸缎庄掌柜的外派弟子接上头后,她得到了更详细的情报:
镇西侯百里洛陈尚未回府。
世子百里成风雷霆震怒,已将百里东君关了禁闭,严令其不得踏出房间半步。
而那位身份特殊的“客人”玥瑶,被安排在侯府西侧的独立客院,以“贵客”之礼相待,实则处于半监视状态。
莫尽欢在绸缎庄后院的静室中听完禀报,沉默片刻。
窗外,乾东城的暮色正一寸寸漫上来。
次日。
城南,那座四季如春的僻静院落。
桃花已谢了大半,枝叶间缀着些毛茸茸的青桃。
风吹过时,带着草木特有的清润气息。
古尘坐在水榭边的石凳上,面前摆着一局残棋,黑白子错落,似在复盘,又似在等待。
听到那特殊的叩门声时,他并未抬头,只是嘴角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。
门开,青衣如旧。
莫尽欢踏入院中,脚步踏过青石板上的落蕊,无声。
她没有戴面具,晨光落在她清极淡极的脸上,右嘴角那抹小小的梨涡在平静的神色下若隐若现。
“今年春末还见过,”古尘终于抬眼,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脸上,语气带着长辈特有的调侃:
“可还不到下一个五年之期。你这次来,似乎没带酒?”
莫尽欢走到他对面,并未坐下,只是静静看着他。
那张清透的面容上,沉静如深潭的目光透着不容错辨的郑重。
“古伯伯,”她开口,声音清泠,带着一丝无奈,“你是真不知道外面风雨将至,还是故意装作不知?”
古尘闻言,脸上的笑意淡了些。
他捻起一枚黑子,在指尖转了转,目光落在棋盘上,声音平静:
“该来的总会来。既然来了,躲也无用。”
他顿了顿,将棋子轻轻放回棋罐,抬眼看向莫尽欢:
“与我对弈一局吧。下棋时,人心最静,话也最真。”
莫尽欢沉默片刻,终是在他对面坐下。
水榭临池,微风拂过水面,带起粼粼波光,映在两人衣袂上,明明灭灭。
棋局无声展开。
黑白子交替落下,节奏不疾不徐。
古尘的棋风沉稳厚重,如老松盘根,步步为营;莫尽欢的棋路却灵动机变,时而如溪流迂回,时而如惊雷乍现,于无声处藏杀机。
一局终了,竟是和棋。
古尘看着棋盘,眼中掠过一丝赞许,又有一丝复杂的怅然。
他忽然想起什么,起身道:“稍等,我给你拿样东西。”
片刻后,古尘返回,手中多了一个巴掌大小的乌木盒子,盒面光滑如镜,无锁无扣。
他将盒子推至莫尽欢面前:“这东西,你拿去吧。”
莫尽欢打开盒子,里面是一卷薄如蝉翼的羊皮纸
她只看了一眼,瞳孔便微微收缩。
“药人之术?”她抬眸看向古尘,“传说中的禁术。”
古尘点头,神色凝重:“是,你医术毒理皆通,又心思缜密。
这东西交给你,或许……有朝一日,你能研制出化解其副作用的解药,或是找到克制之法。
而且我也给了药王谷一份。”
莫尽欢合上盒子,没有立刻收起,而是看向古尘:
“您将此物交托于我,是打算……交代后事了?”